一百三十一回,雍正皇帝

作者:亚洲城

  自从皇上口传圣谕,让刘墨林到军机处去当差,这位新科探花郎可就交上好运了。

  在一般平民百姓的眼睛里,当皇帝可是件痛快事。他至高无上,尊崇无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上哪找乐子,也立刻会有人来巴结奉承。可是,要真地当上了皇帝,大概你就不会这样看了,因为皇上并不真正自由。你就说雍正皇上吧,他不是性情刻薄狠毒吗,他不是喜欢说一不二吗,可是,有些事他还真的是不能自作主张。就如今天两位大和尚进宫来给太后祈福的事,雍正就没法做主。

  听到高其倬这张牙舞爪的问话,谢济世只是冷冷他说了一句:“不知道。”

  雍正皇上喜欢这个开朗聪明、多才多智的年轻人。刘墨林书读得多,见识也广,加上生性滑稽,应变能力又强,所以皇上不管说到哪里,问的什么,他都能随即应答,也总能讨得皇帝的欢心。没过多少天呢,他就成了雍正皇上身边须臾不可缺少的人了。皇上尽管一天到晚总是有事,看折子,见大臣,忙得不可开交,可也有闲下来的时候。这时,刘墨林就更显出了自己的重要。比如说,当皇上要和方苞、马齐,隆科多他们下下棋、谈谈诗、画幅画、钓钓鱼什么的,刘墨林就总在陪侍之列。皇上要是出去游玩,就更少不了他。这些天来,京都名胜,诸如畅春园、飞放泊、南海子、万寿山,许多别的臣子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刘墨林全都陪着皇上玩遍了。

  这两位法师中,一位是雍正皇帝的替身和尚,名叫文觉。对于他,听众和读者早就十分熟悉了。另一位却是从五华山上专门请来的空灵大法师,据说是位密宗传人,佛学精湛,法力无边。湖广道的那个胡期恒就亲自见过也试过的,能耐大得出奇。他能把活人咒死,也能把死人救活。请到京城以后,允禩等几位王爷也曾经把他接到家里,当面测试,果然十分了得。于是就向皇上提出建议,让他进宫来给太后治病延年。

  “你参劾田文镜之事有也没有?!”高其倬厉言厉色地问。

  雍正皇上的勤政是出了名的。刘墨林在皇上身边要干的事多着哪!他在军机处办的是文书事宜,起草一些文告诏谕,转送下边递上来的奏章什么的。最近,年羹尧把西征行辕从甘州移防西宁,军务繁杂,每天各部转呈过来的折子,少说也有十几件。这些奏折经过刘墨林之手,转呈给十三爷允祥和十四爷允禵合议好了,夹上折片,再交还给他。刘墨林或者咨询张廷玉,或者送到养心殿去进呈皇上御览。偏偏雍正皇帝又是位事无巨细,每折必读、无事不问的人,刘墨林便要像走马灯似的奔波周旋于皇帝、宰相、王爷、大臣之间。六部官员的眼皮子最尖,谁还看不出,这刘墨林就是位突然跃出、闪耀着璀灿光华的新星啊(不过那年月不叫新星,是叫新贵的)。不管是谁,只要想安安稳稳地当官,就得赶来巴结他,好预先给自己留条后路。说这叫趋炎附势也好,说这是趋之若骛也罢,反正不管他是承值或者下值回家,他的身边总是围着一群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很小的官员,众星捧月似的追着刘墨林。请安的、回事的,造访的、致谢的……什么样的全有,什么名堂也全能想得出来。刘墨林可真是觉得忙累,可他忙得惬意,累得顺心。

  雍正自己是虔信佛教的,还自号为“圆明居士”。不过,他却不能出家,而是由一个“替身和尚”代他在佛前供奉,这位替身和尚就是上面提到的那位文觉大师。文觉要不是有这身份,恐怕他也得和性音一样,早早地就超生天国了。但皇上信佛、讲佛经,和皇上请和尚进宫,让他们在庄严、神圣的庙堂之上消灾祈福,却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这件事如果处置不好,不但眼下就会有许多闲言碎语,传到后世,还要让史家记上一笔:“雍正皇帝信佛”。史书上因为信佛、信道,不是整天烧香磕头,就是迷恋烧丹炼汞,因而丢了江山的,比比皆是。所以,别看雍正确实是虔信佛教,但他可不想落下这名声,更不想让人这样看他。

  谢济世仍然平静地说:“有的。那还是去年五月间的事。怎么,我不能参他吗?”

  其实真正让刘墨林日思夜念的,却只有那位京都名妓苏舜卿,刘墨林敬重她的人品,爱慕她的容貌,更钦佩她过人的才华和出污泥而不染的自尊自爱。但她隶属“贱籍”,把她买来做妾可以,娶回家当正室,就会引出各种各样的议论。一个不小心,让徐骏他们抓住把柄,他这个官就当不成了。刘墨林是个能办事也会办事的人,他早就想好了,一定要为苏舜卿脱籍赎身,堂堂正正、明媒正娶地和她永结同心。

  对于请来的这位空灵大师,皇上也是在两难之中。大后凤体欠安,请和尚为老人家消灾祈福,理所当然,不这样做就是不孝;但请谁?却又让雍正煞费苦心。原来说要请青海喇嘛,可这不是要打仗吗,谁敢说请来的喇嘛是神还是鬼呢?胡期恒就是看透了皇上的心思,这才另外请了这位空灵法师。可这位大法师皇上从来没见过,是不是真有法力,还在两可。单说胡期恒此人,雍正就信不过。他是年羹尧的人,而年羹尧如今又和皇上有点离心离德,何况老八允禩也极力推荐他,就更增加了皇上的疑心。所以后宫小佛堂那边的法事,已经做了三天了,皇上还从来不到这里来,只是传旨让朝廷里有学问的人都来听讲质疑。怎么质疑?不就是与和尚商榷佛经,辩论是非嘛。今天,雍正皇上去探望母后的病情,发现老人家精神很好,说话清晰,进膳也多。这一高兴就想悄悄地去小佛堂瞧瞧,看这空灵大法师究竟是位活佛呢,还是个江湖骗子。

  此言一出,就把高其倬顶得死死的。谢济世虽然官职只有四品,可他当过言官、御史。他当然有参奏之权,就是皇上问到这里他也用不着回避。高其倬也很聪明,马上口风一转说:“你当然是可以参他,但不能挟带私意。我问你,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端午节就要到了,五月在民间又叫“毒月”,百事禁忌。无论是宫中还是民间,节前全都忙得很。被褥帐幔要拆洗换新,蒲草艾蒿要采集编辫,还要做香荷包、缝长寿线,买避瘟丹,浸雄黄酒,贴天师符,挂钟旭像……可刘墨林却没有这份闲心。今天他顶着启明星上朝要办一件急要事。昨天,年羹尧来了军报,索要五万套夹衣,为西征将士换装。可是,军报到得晚,户部已经没人,所以他只好一大早就急急忙忙赶来,免得误了时辰挨皇上的训。刘墨林办事利索,不大一会就完了。他正想起身,太监高无庸过来传旨说:“刘大人,皇上叫你进去呢。”

  来到小佛堂外边,就见上书房大臣马齐一个人站在那里。马齐见皇上来了,急忙上前见礼。皇上问:“哎,你怎么不进去,却在外边站着?”

  “我受的是孔孟的指使!”谢济世不慌不忙地说:“我自幼束发受教,循的就是孔孟之道。千古以下,哪有田文镜这样不尊孔孟的酷吏?他不受正人的参劾,才真真是一大怪事呢。”

  刘墨林一愣,心想时候还早哪,皇上不会起得这样早吧?便问:“是单叫我一人吗?”

  马齐叩头回答说:“求万岁鉴谅,臣想回上书房去,今天的折子还没看完呢。再说,臣是孔子门生,不想看他们秃驴斗法。”

  他这番话一出口,更引起堂上堂下的一片窃窃私议。孙嘉淦刚才看到审讯李绂时,那一问一答如同儿戏的情景,他早就坐不住了。此刻,听到谢济世这回答,便立刻想到:嗯,好样的,不愧御史的本份!从前我怎么就没有发现他这个人才呢?正在胡思乱想时,就听高其倬冷笑一声说:“哼,你好大的口气呀。你只不过是读了几本经史,会作几篇八股文,就值得你这样神气,竟敢自称是孔孟的受教门生?”

  “不,还有十三爷和十四爷。别的不是奴才去叫的,所以奴才不知道。皇上今儿个要赐筵百官,还要在广生楼张贴字画。吩咐下来说,要看谁的最好,就给谁颁赏呢。”

  雍正见马齐气得脸都涨红了,他自己倒扑哧一下笑了:“咳,瞧你竟气成了这样,这是何苦呢。张廷王、孙嘉淦,还有今科的状元、榜眼、探花不是都在里边吗?权当是场游戏,姑妄观之也无妨嘛。”

  谢济世立刻就反唇相讥,他从容不迫地说:“我从来也没说过自己是孔孟的门生。你在上边问,我在下边答,又怎能不说自己是受教于孔盂?至于我的学问,不在此案之中。你除了看风水说堪舆外别无所长,我们也自然就说不到一起了。”

  刘墨林跟着高无庸来到养心殿,瞧见张廷玉早就等在这里了。他连忙上前去请安:“张中堂,您来得好早啊!皇上起身了吗?”

  “不。”马齐倔强地说,“万岁,臣知道这是为太后祈福,臣也不想阻拦此事。但臣确实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请皇上体谅。不过,皇上要是一定不让臣走,臣也只好遵旨在这里看把戏了。”

  “你放肆,大胆!要知道,本部堂是有权动刑处置你的!”

  “皇上起来半个多时辰了。你忘了,今天是端阳节,皇上一大早就带着三位阿哥到各处去拈香礼拜了。其余的皇亲们要等一会才来,都在广生楼上候驾。”

  雍正被马齐顶得一愣一愣的,要照他平日的性子,早就发火了。可是他却哈哈一笑:“好,说得好。牛不喝水还不能强按头呢,怎么能勉强你一定在这里受罪?你走吧。”马齐行了礼转身走了,雍正却想:唉,当皇帝也不是什么事都能由着性子来的。

  “宣扬孔盂之道乃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事,何来的放肆?我自幼受圣贤之教,入仕以来,既讲学,也著书。《古本大学注》、《中庸疏》都是我的拙作。我只知道事君以忠,而见奸不攻则是佞臣所为。”

  “嘿嘿嘿嘿,张中堂,我是刚才奉了旨意进来的,可不知皇上召见有什么事。您能给我透点风吗?”刘墨林在套着近乎。

  小佛堂里里外外拥挤着三十多位官员,看样子讲经已完。信佛的官员们满脸庄重,不信佛的人却交头接耳地在议论。雍正皇上不动声色地挤进人群,悄悄地听着。突然,一个人走上前来哈哈大笑着说:“哎呀呀,我还以为大和尚们有什么真才实学呢,在这里站着听了大半天,却原来也不过如此。照你们的这讲法,学生我二十年前就可以当你们的师傅了。”

  高其倬大怒了。他这一生最得意的就是堪舆学,可却被谢济世说得一文不值,简直就成了下九流,他能忍下这口气吗?他用力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大刑侍候!”

  张廷玉矜持地一笑说道:“万岁日前写了几个条幅,想让你帮他挑挑,当然是选出最好的了。今天还有不少人要来送条幅的,包括万岁爷的在内,一律不准写名字。这几百幅字,全都要张贴在广生楼上,要大家比比看看,选出最好的来。去广生楼贴字的差事,要交给你办。我可先得交代你一句,你要想方设法办得出色一些,千万不能扫了万岁爷的兴。”

  他连说带笑,说得又是这样连嘲带讽,就是坐在上首的张廷玉也是一愣。张廷玉本来是不想来的,可这是皇上交代自己的一项差事啊。他不光要来,还得有模有样地坐在那里听。现在听刘墨林这一搅和,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干脆等着瞧热闹吧。张廷玉没看见皇上来了,雍正却听见了这个抢先说话人的高论。他抬头一看,正是刚才李卫向自己说的那个放荡不检的刘墨林。皇上心里先就有些烦燥,好嘛,哪就显着你了!

  “扎!”

  刘墨林一听这话,不由得愣住了。雍正皇上字写的好那是没说的,可几百幅字一概不属名,张贴出去让大家随便议论,谁能保准万岁爷写的就一定能被选上,而且还能高中榜首呢?万一他写的字落榜了,或者虽然选上,却只得个第二、第三,那么得了头名的能坐得住吗?恐怕他宁愿落榜,也不敢高居皇帝之上。想着,想着,他忽然有了主意:“中堂,我想这件事要办好,得有两条:其一,是要大家心里清楚哪是皇上的,哪是别人的;其二,是要把这事做得不显山、不露水,没有一点痕迹,连皇上自己也觉得确实是他的字写得最好。第一条最难办,皇上的字,六部九卿的人大都见过,他们仔细辨认一下,还是能区分出来的。怕就怕那些入仕不久,或者没有见过皇上的字、而且又爱多嘴多舌的人。别说他们不选皇上的字了,就是在字前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来那么几句酸话,这事可就办砸了。”

  他还在想着,坐在上边的空灵大师说话了:“啊,这位居士的姓名老袖不知,但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你头顶上文曲星高照,必定是今科探花无疑。不知老袖说得可对?也不知居士有何见教?”

  这些大理寺的衙役们,早就等得着急了。听上边一声令下,立刻就把一副柞木夹棍“咣”地一声,扔在了下边,眼睁睁地等着高其倬下令行刑。高其倬却突然觉得不大妥当,可话已出口又怎能更改?自己的脸面,大理寺卿的官体,还要不要了?他又怎么能下得了这台阶呢?卢从周心里有些不忍,也把堂木一拍喝道:“谢济世,你是招也不招?”一边站着的衙役们对这一套早就明白了,也跟着起哄,大声喝叫着:“快招,快招,快招!”

  “依你该怎么办才好呢?总不能给皇上写的条幅上标上记号吧,那样不就大显眼了吗?”

  刘墨林嬉皮笑脸地说:“我这个探花乃是当今圣上钦点,御花园里簪过花,琼林宴上吃过酒,长安街夸官时观者如潮,大和尚说你能认出我来,又何足为奇?刚才听你讲经,上不见天花乱坠,下不见顽石低头,怎么就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三乘真昧?学生只不过是有点不明白,才出来问问的,‘见教’二字却是不敢当。”

  谢济世绝望地向弘时和孙嘉淦看了一眼,突然他大放悲声:“圣祖爷呀,您看到了吗?他们就是这样糟踏您苦苦创建的基业呀!好,你们打吧,使劲儿地打吧。圣祖爷,您快睁开眼来看一下吧……”

  “不不不,哪能这样做呢?最好是提前先把主子写的句子递出去,让下边都知道应该选哪幅就好了。这事要快,让太监去传更好。”

  空灵听了这话,想了老大半天才说:“难怪呀,居士是富贵中人,不是我佛门清净门徒,这三乘真昧与你无缘!”

  他这么一喊还真是有用。因为雍正即位之初,就曾经宣示过,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一提到圣祖皇帝的庙号,所有的官员,都不能坐着,而必须起立敬听。孙嘉淦头一个先站了起来,弘时也站起来了,那么,高其倬和卢从周敢不起身吗?满堂的衙役们,不知道这规矩,见上坐的老爷们全都站起来了,竟被弄得茫然四顾,不知所措了。

  张廷玉想了想,也只有这样才不会露出马脚,而且还可把雍正的字挂在并不显眼的地方:“好,就这么办,叫高无庸去吧——要是能众口一辞都选万岁爷的就更好了。”

  “学生我读书万卷,游学四方,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无不览之,天球河图金人玉佛无不详之,和尚怎见得我与三乘真昧无缘?”

  谢济世还不肯罢休,他一口一个“圣祖爷”地叫着,也顺便诉说着自己的苦情:“圣祖爷,您刚刚过世,他们就忘记了您的教导……您的《圣武记》,是用了您毕生的心血才写成的,可如今的大臣们却把您的教诲全都抛到一边去了……您说过:‘非圣者即为乖谬之臣,虽有才而不能用;言利者即是导主忘义,虽聚敛有法亦为佞幸’。可圣祖爷言犹在耳,他们却不管不顾了。圣祖爷请您看看,田文镜难道不是言利而导主忘义之徒吗?高其倬不是非圣乖谬的小人吗?如今他正高坐在庙堂之上,来审我这个痴迂的书生。圣祖爷,您开开恩,再看他们一眼吧,这些人能算得上正人君子吗……”

  “不,众口一辞倒有痕迹可寻,皇上自己也会觉得心里不踏实。叫高无庸不要全说,只稍稍透出点风声去就行。大家心里明白,这里头有万岁亲自写的字,谁敢胡说八道啊。就是万一有个别倒霉蛋说些个夹七夹八的话,不但无碍大局,还显得更真实哪!”

  众人一看刘墨林这架势,竟是要与和尚较真,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要看看谁胜谁负。因为雍正皇上先前放出话来,让大家听讲质疑。在座的大都是孔门弟子,是不信佛的,但是皇上叫来,又不敢不来。现在见刘墨林与和尚争执起来,哪还肯走啊。不过,也有人兴灾乐祸,在客店里与刘墨林争夺苏舜卿的徐骏,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巴不得刘墨林丢了丑,甚至被老和尚咒死才好呢。这时候最为难、最尴尬的大概就数张廷玉了。他是标标准准的孔子信徒,他压根就不信什么神佛,但他又必须代表皇上来支应这里的差使。刘墨林横里杀出,要考较两位大和尚,他真想叫刘墨林这个年轻人出来闹他一通,让和尚丢丢脸;可是,又害怕刘墨林不知轻重,万一把事情闹得太大,雍正皇上生了气,自己可就没法交差了。就在这时,他眼睛一瞟,瞧见皇上正在下边躲着看呢。皇上站着,大臣却稳坐不动是失礼的。便假装想要疏散一下,连忙离座起身,绕到了外圈。

  也真亏了谢济世的好记性,他竟能把康熙皇帝所著的那本《圣武记》中《辨奸识忠》篇里的论断,背得一字不差,畅如流水行云。骂得满朝文武竟然没了一个好人,都成了一些捏造祥瑞,欺瞒当令,假冒政绩,玩弄手段的人。孙嘉淦听得出了一身冷汗,而高其倬则是怒不可遏了。好容易才等到一个话缝,他急急忙忙地就下了命令:“给我动刑,看他招也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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