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布斯传,老眼实无花

作者:亚洲城

都结束了

销售下滑,业绩不佳,让苹果内部积压的矛盾接二连三地暴露出来。乔布斯的草率粗暴和越权管理也成为许多中、高层经理发泄不满的对象。

在一次经理会上,许多中层经理对公司的现状表达了不满。有一个经理威胁要辞职,他当着大家的面说:「到底是谁在管理这家公司?如果是斯卡利,那为什么乔布斯总是跑过来,对我们指手画脚?」

斯卡利给每个经理一张纸和一支笔,让他们画出他们心中公司的样子。测试的结果让人伤心。有人画了斯卡利和乔布斯在抢着驾驶同一条船。另一个人画的是乔布斯面前摆着两顶帽子──董事会主席和Macintosh团队总经理,乔布斯必须从两顶帽子中选一顶。

斯卡利不得不几次三番地对乔布斯说:「如果你继续什么人都管,什么事都过问,我们就没法共事了。你应该集中精力在Macintosh的事务上。」

与此同时,Macintosh部门的几个人也跑来抱怨,乔布斯在部门内乱指挥。乔布斯最早希望Macintosh部门不超过100人。但现在Macintosh团队已经成了几百人的臃肿机构,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高效率。乔布斯朝令夕改的老毛病在臃肿的团队中显得尤为突出,让许多人无所适从。

每次斯卡利把这些抱怨反映给乔布斯时,乔布斯总是说:「别担心,镇静。我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相信我,这是正确的道路。」

「可员工并不认同这是正确的道路呀。」斯卡利说。

乔布斯轻蔑地说:「他们不懂。」

公司的形势越糟糕,乔布斯就越活跃。乔布斯甚至跟别人说,目前只有他才是拯救公司的惟一人选。斯卡利觉得,自己和乔布斯之间意见一致的地方越来越少,乔布斯已经不再适合管理Macintosh团队了。

斯卡利找到乔布斯,对他说:「没有人像我这样崇拜你的才华和远见。我不惜改变了我的职业生涯来和你一起工作,史蒂夫。但现在这种境况的确不行。如果你不想办法改进,管理层就必须去作出改变。在过去两年里,我们相互间成了最好的朋友。但我对你目前管理Macintosh部门的方式彻底失去了信心。

乔布斯露出惊愕的表情:「是吗?好吧。那你能多花一点时间,配合我一起工作吗?」

的确,斯卡利最近几个月,跟乔布斯一起工作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也没有太多时间指导和培养乔布斯的管理能力。但这与目前的现状无关。斯卡利现在最头疼的是,如何尽快消除乔布斯对公司内部管理秩序的干扰。

斯卡利说:「我想让你知道的是,我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董事会。我打算建议董事会,让你从管理Macintosh部门的位置上退下来。在通知董事会之前,我想让你提前知道这件事。」

乔布斯惊呆了,他看着斯卡利说:「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竟然想这么做。」

斯卡利说:「是的,我想这么做。我觉得你应该集中精力在董事会主席的职务上,同时关注未来的新技术、新产品。我们必须解决Macintosh部门存在的问题。」

乔布斯被激怒了。他从座位上跳起来,踱着步子。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挑衅。

他怒气冲冲地说:「如果你这么做了,你会毁掉整个公司。我是惟一充分理解这家公司的制造和运营的人,我不认为,你已经懂得了所有的一切。」

斯卡利说:「你走得太远了,偏离了一个日常管理者应该做的。如果我继续纵容你,我们将不会有任何新产品发布,我们也不会再取得任何成功。」

曾经的「活力二人组」之间,再也找不到共同语言了。乔布斯不敢相信,为什么几个月前还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好搭档,几个月后,就成了无法共存的对立者。

1985年4月10日,斯卡利在预先得到马库拉支持的情况下,把乔布斯的问题提给了董事会。斯卡利对董事们说:「我正在劝说乔布斯放弃Macintosh部门总经理的职务。如果你们支持我,我会对今后公司的运营负一切责任。如果不支持我,我们将很难扭转困局,也许,不久你们就要去找一个新CEO来接替我了。」

斯卡利已经做好了被董事会解雇的准备。他进一步向董事会解释说:「在现在这个二人同时执掌权力,乔布斯兼有董事会主席和Macintosh部门总经理双重身份的时候,做事情真的很难。乔布斯必须接受,斯卡利才是CEO,才是公司的管理者。」

斯卡利建议由法国人让-路易·卡西(Jean-Louis Gassée)来接替乔布斯管理Macintosh部门。

董事会会议从下午6点开到晚上9点半,又在第二天晚上9点继续,一直到第三天凌晨3点半为止。董事们分别和斯卡利及乔布斯谈话,试图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最终,尝试调解失败的董事会集体站在了斯卡利一边,决定免去乔布斯Macintosh部门总经理的职位,由卡西接任,但保留乔布斯董事会主席的头衔。董事会同时授权斯卡利去执行这一任免计划。

会后,马库拉给斯卡利打电话,提醒他说:「你知道,乔布斯绝不会服气。他不会接受这个改变的。应该有人找乔布斯聊一聊。我担心,乔布斯真的不会接受这个事实。」

和马库拉的预测一致,乔布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处于暴怒和狂躁的状态。他非常激动地跟同事说:「我不相信发生的一切。我不相信。为什么?为什么斯卡利这么对我?我不相信他竟然这么对我。他背叛了我。我不会原谅他。」

几天后,冷静了一些的乔布斯找到斯卡利,提出了一项和解计划:「为什么不能让我保留现在的职位?如果保留我Macintosh总经理的职位,那么,我会承诺不再插手公司事务,给你管理公司留出足够的空间。其实,我只是想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斯卡利拒绝了乔布斯。他觉得,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

5月初,乔布斯再次找到斯卡利说:「我想你真的乱了阵脚。你在第一年真的很棒,所有事情都非常完美。但发生了一些事。我没法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发生在1984年年底。我想我知道苹果必须做什么,可我们没有按我的想法去做,我对此非常失望。」

斯卡利仍然保持了足够的耐心,他对乔布斯说:「史蒂夫,让我们坐下来好好想想。我想,我没有花时间好好指导和约束你,这是我的失误。你没有按时推出Macintosh Office,也没有真正听取市场的反馈,看看用户真想要的是什么。你不接受别人关于兼容IBM PC的建议。也许,你根本不相信这些,但目前市场上,IBM PC的份额的确比苹果多很多。」

「嗯,你的分析听上去很精辟。」乔布斯揶揄道,「请你来当CEO的时候,我让你看了公司的情况。如果我不是一个好的管理者,那么棒的Macintosh电脑又是怎么设计出来的?如果你是一个好的管理者,那么,目前的库存积压情况又是怎么造成的?」

斯卡利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5月23日夜里,斯卡利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即将开始的中国之行。他要在那里会见中国副总理,探讨苹果电脑在中国教育市场的应用前景。卡西打电话告诉斯卡利:「你最好取消旅行计划。因为你必须注意到,目前公司正有一股势力想要赶走你。」

「你说什么?」斯卡利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也不清楚所有细节,但我建议你最好别去中国。乔布斯显然很生你的气,他正在串联很多人,计划着什么。我猜,他们想趁你在中国时,说服董事会解雇你。」

斯卡利不得不取消了中国之行。他决定在第二天的高层管理者会议上,正面质询乔布斯的挑衅。

5月24日上午9点,除了乔布斯以外,所有高管都按时到了会场。过了好一会儿,乔布斯才姗姗来迟。

斯卡利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他站起来对乔布斯说:「史蒂夫,我们今天不打算遵循日常议程,因为我们必须解决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想整个管理层都应该参与进来。我听说你要把我从公司赶走。我想问问你,这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个消息,在座的高层经理们并没有感到惊讶。事实上,乔布斯已经跟他们每个人都打过招呼了。这些天来,乔布斯一直在暗中活动,希望得到每一位高层经理的支持。乔布斯的想法很简单,用高层经理逼宫的方式,迫使董事会屈服,赶走斯卡利。

整个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宁静。一分钟后,乔布斯才说:「我想,你不适合苹果了,你不再是一个称职的CEO了。」

乔布斯说得很慢,声音很低,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真的应该离开公司。我非常担心公司的前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担心。我担心你。你根本不懂运营,约翰,你在唱独角戏。你根本不懂产品开发和制造流程。你根本没有理解这个公司。中层经理们已经不再信任你了。第一年,你帮助我们重建了公司。但第二年,你伤害了公司。」

斯卡利强忍住痛苦说:「非常明显,我们之间有严重的分歧。我觉得,你不能插手公司的每一件事。」

乔布斯说:「我把你当做老师,希望你来这里帮我成长,成为合格的管理者。但你没能做到这一点。」

斯卡利伤心地说:「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太过尊重你了。」他随即高声对大家说,「如果我离开,谁能来管理公司?」

乔布斯说:「我想我可以管理公司。我想我知道事情该怎么做。」

会场中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公司创始人和CEO的决裂。很少有人站起来发言,但每个发言的人都说,自己不相信事情会到这个地步。每个发言的人也都表示,自己会支持斯卡利而不是乔布斯,尽管乔布斯曾经对公司作过巨大的贡献。

Apple II部门的负责人德尔·约坎(Del Yocam)说:「我喜欢乔布斯,我也尊重斯卡利。但是,喜欢并不代表一切,苹果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高效的领导者。」

比尔·坎贝尔(Bill Campbell)说:「乔布斯是公司的心脏、灵魂。即便不担任管理职位,乔布斯也需要在公司里扮演一个合适的角色。」

看到众叛亲离的场面,乔布斯失望地说:「好吧,我想我已经明白目前的形势了。」

乔布斯的眼睛里闪着亮光,情绪激动。他大踏步地甩门离去,会议只好草草结束。

不久后的一天下午,斯卡利和乔布斯一边散步,一边聊二人的矛盾。两年多前,在库比蒂诺,在纽约中央公园,两个人不也是一边散步,一边聊斯卡利加盟苹果的事情吗?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谁能想到这一次的散步,竟成了两个曾经的朋友间最后一次面谈。

乔布斯问斯卡利:「为什么你不去当董事会主席,而由我来当CEO?」

斯卡利说:「史蒂夫,这不合理。我被你们请来,不是来当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的。这个公司也不需要我做这个。如果我不能当CEO,我们就应该另找一个CEO。」

「好吧,这也是我所想的,」乔布斯说,「我也不想当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我不想当一个只关注长远计划,没事想想未来发展的董事会主席。我们能不能把事情分解开,你只负责市场和销售,我负责产品?就像两个部门那样?」

斯卡利觉得,乔布斯真是天真得可爱。这怎么能行呢?他对乔布斯说:「我们正处于危机之中,没有时间做实验。这种时候,必须由一个人来管理公司。我得到了支持,而你没有。」

周一,斯卡利召集管理层开会,并再次得到了大家的支持。斯卡利亲自打电话通知乔布斯,公司已经决定解除他在Macintosh部门的管理职务。

乔布斯淡淡地说:「好吧,我猜到事情会是这样。」

5月31日,斯卡利正式签署文件,解除了乔布斯Macintosh部门总经理的职位。当斯卡利向所有中层经理宣布这件事时,乔布斯就坐在台下角落里,用奇怪的、愤怒的、无助的眼神看着斯卡利,但又很害怕和斯卡利目光对视。

这时,已经没有人相信,乔布斯会愿意在董事会主席的职位上继续待下去。惟一的悬念就是乔布斯本人何时会主动辞职,离开他亲自开创的公司了。

当然,在那个艰难的时刻,并不是所有人都百分之百地支持斯卡利和董事会的决定。副总裁杰伊·艾略特就站在乔布斯一边。他觉得,一向注重产品导向的乔布斯要比来自传统行业,只擅长销售却不懂研发的斯卡利更适合苹果。艾略特从马库拉开始,一个一个找董事会成员谈话,告诉他们,斯卡利排挤和抛弃乔布斯是一个大错误,苹果也许可以考虑把Macintosh部门分拆出去,让乔布斯单独统领。

马库拉对艾略特的答复是:「不行,乔布斯太不成熟了。」

其他董事的反应也和马库拉类似。

乔布斯听说了艾略特所作的努力后,专门请艾略特到自己在伍德赛德(Woodside)镇购买的西班牙风格的别墅里吃午饭。乔布斯对艾略特说:「谢谢你!我真的希望,你对董事们说的话可以帮助他们作出正确的决定。」

显然,乔布斯和艾略特太一厢情愿了。几天后,斯卡利召集所有副总裁级别的高管开会,希望他们向自己「宣誓效忠」。艾略特拒绝了,他只愿意向苹果、苹果的员工和苹果的股东效忠。

斯卡利专门找到艾略特,对他说:「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你对董事们说那是一个错误?」

「你不觉得,」艾略特镇静地说,「你和乔布斯之间的矛盾很荒唐吗?公司已经分裂成了两个部分,Apple II团队和Macintosh团队。可Macintosh团队毕竟代表公司的未来呀,是乔布斯而不是别人,领导并创建了Macintosh。我觉得,你应该找出一种让Apple II在剩余的技术寿命中与其他团队融洽共处的方法,而乔布斯则应该带领Macintosh赢得市场和未来。你与乔布斯应该合作而不是决裂呀。」

无论如何处理与乔布斯之间的关系,斯卡利还是不得不面对继续蔓延的危机。1985年夏天,为了化解危机,斯卡利不得不解雇了1200名员工。这在当时是苹果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裁员。经历过裁员而被幸运地留下的员工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公司一直说员工要对苹果忠诚。可是,苹果对员工的『忠诚』如何体现?『忠诚』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这时,乔布斯仍然挂着董事会主席的虚衔。斯卡利担心,无所事事的乔布斯会在公司内惹是生非,他特意安排秘书陪同乔布斯到欧洲旅行,一边出席市场活动,帮苹果做宣传,一边由着乔布斯的性子游山玩水,放松心情。

说是放松心情,可乔布斯在整个欧洲之行里都心灰意冷,打不起精神,像刚失恋一样。苹果的同事甚至担心他会不会自寻短见。在意大利,乔布斯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在风雨中疾驰。他甚至对朋友说,干脆像那些落魄的艺术家一样,客居欧洲,找个地方种田养花算了。他还告诉朋友,如果可以,他想向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申请,乘坐「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到太空去看一看。

就在这次旅行中,乔布斯第一次来到了苏联,在美国冷战对头的国土内推销苹果电脑。在莫斯科,当他听到被放逐的托洛斯基的故事时,不禁感慨说:「我简直就是苹果的托洛斯基呀。」他甚至想过,干脆就留在苏联,专门向学校的孩子们推销电脑。

乔布斯也喜欢把自己比做宝丽来(Polaroid)公司的创始人埃德温·兰德(Edwin Land)。当年,兰德仅仅因为一次产品研发上的失败,在董事会的压力下被迫辞职,和乔布斯的处境多少有点儿相似。

从欧洲游历归来,乔布斯还是心存了一丝「复辟」的幻想。他找到杰伊·艾略特,对他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群众运动」方案。

乔布斯说:「让我们再试一试,看能不能说服董事会,改变他们的想法。我打算订做一批T恤衫,上面写着『我们要乔布斯回来』。」

「这点子真聪明。」艾略特想。

乔布斯接着说:「你就在午餐时候把全体员工召集在一起,然后给他们每人发一件T恤衫,怎样?」

「晕,怎么能是我!」艾略特的脑子还算清醒,「不行,史蒂夫。我是苹果高管,我可不能做这件事。」

乔布斯泄了气,只好沮丧地对艾略特说:「好吧,不行就不行吧。不过无论怎样,这都是个好主意,不是吗?」

「嗯,是个好主意。」艾略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乔布斯。

1985年9月,对苹果万念俱灰的乔布斯向董事会递交了辞呈。9月13日,星期五,董事会开会讨论乔布斯离职的问题,并最终同意了乔布斯的辞职请求。9月17日,乔布斯正式从苹果离职。

几天后,当人们打扫乔布斯的办公室时,在地上发现了乔布斯和斯卡利的一张黑白合影。照片的玻璃框已经碎了。照片背后,是斯卡利大约在7个月前写的一句话:

「为了伟大的创意、伟大的体验、伟大的友谊!约翰。」

四大名著的内涵,是博大而丰盛的,不同的人可以从中读出不同的体悟。但无论如何,它们写的是人,进一步是人生,更进一步便是中国人的人生。

人生是需要去完成的,那么我们便可以说,四大名著正是中国人的四种修行。红楼的主题是情,三国的主题是争,水浒的主题是义,西游的主题是悟。而要抵达或者超越它们,就构成了这种修行中,所要突破和跨越的四道关卡。过不去,就是平庸;过得去,便是超然。

  岳飞在汤家门外听来人说完前情,料知事快闹大,只要官兵一动,便成不可收拾之势。正在愁急,打不起主意,忽见汤永澄带了四五十个手持兵器的壮汉由里面赶出,觉着事已至此,越快越好。即使劝他不听,也要试上一试。念头一转,连忙上前行礼,喊了声:“世伯!”
  永澄出身行伍,人较粗直,以前见过岳飞几次,本就觉他聪明谨慎,少年老成。又听爱子汤怀屡夸岳飞肯下苦功,文武全才,有了先人之见。一见是他,忙还了一个半礼,笑说:“小儿读书未回,恐怕难民要来生事,等我稍微安排,便请贤侄到里面叙谈吧。”
  岳飞当着众人,不便多言,只在一旁窥看,见汤家共只百十个庄了长工,人并不多。再把左近一带的形势一看,心中早想好了主意。等永上安排停当,随到里面落座以后,笑说:“多日未见汤师兄,特来看望,听说人在王家未回,本不敢惊动世伯。因见张世伯派人送信,要防难民生事,小侄觉着事有可虑,正想求见,世泊已走了出来。”
  永澄道,“自从童太师被辽兵打败,郭药师献城降敌,越发长了金人的气焰。屡次兴兵犯境,占我土地,杀我良民,分明想要吞并中原,不亡我国家不止。这些难民,不是家乡被敌人占据,存身不住,便是遇到年荒和贪官污吏之害,逃亡到此。本县虽有十来家富户,无奈善门难开,早晚仍被他们吃光。说不得,只好打着自顾自的主意,紧闭庄门,暂避一时了。”
  岳飞乘机道:“小侄以为这样做法大是不妥。休说难民人多,只凭庄中数百个丁壮,绝难久守。万一情急拼命,这小小一圈庄墙决挡不住。腆麟村地广人多,又有一道护庄河,也许能够多守三数日。这里水源都在庄外,若被难民围困,庄中用水先就艰难旧子一久,难民越来越众,一旦激出民变,那时决不是开放几处粮仓可以了事。若请官府派兵驱散,更非激成大变不可。世伯带兵多年,也曾平过反乱,当知老百姓在年年天灾人祸之下过的是什么日子。只要几个人登高一呼,当时到处响应,越聚越多。休看他们未经训练,不知战阵,遇到这类生死存亡的关头,动起手来,全能拼命,并不是好对付的。官军们平日坐享俸禄,耀武扬威,真个打起仗来,却又胆怯害怕起来。他们自知兵无纪律,平日无甚训练,能胜而不能败,便想依赖本地的富绅大户为他卖命,以便借此贪功冒赏,捐募勒索。乡绅大户们现成好事不做,却想借官军的暴力来驱杀良民。官军若胜,白把许多家财,献作犒劳应酬之用,而田地荒芜、丁壮死伤的损失还不在内。其结果是讨了朝廷传旨嘉奖,博得一纸空名衔。否则一无所得,还要招忌。官军一败,势如山倒,他们自保身家性命,先自逃去。剩下这些守着家业。不能逃走的绅富,都成了难民的不解之认。而难民仅想要求活命的粮食,也只有这些财主乡绅才是可扰之东,非取到手不可,自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请问世伯到时何以自保?”
  永澄闻言,心中一惊,越想越觉所说有理;忙道:“贤侄所说甚是有理,只是难民人多,后面还有大批要来。漫说善门难开,就是我拼着这片家财不要,也难养活他们,怎么办呢?”
  岳飞看出永澄意思活动,忙答:“单是世伯一人仗义,也不济事。依小侄的估计,近几年的租粮虽然越来越重,民不聊生,但受害的还是老百姓,富家并没有吃什么亏。本地存粮,少说也有五十万石以上。最气人是,有的富家所存粮食,竟有经过五六年之久不曾动过的。为什么存在那里,任凭鼠吃虫咬,不拿来救人呢,按说国家多事之秋,人力物力最关重要。这些难民都是我们将来抗敌的力量,最好收容下来,让他们休养生息,使其各安所业,以为富国强兵之用,方为上策。如今还未遭到敌人侵害的良民,尚难免于饥寒交迫之苦,何况无家可归的难民?我们要使他们安居乐业,自是梦想。打算免去地方糜烂,少死许多无辜良民,并还保全自己身家性命,却并不是难事。他们无地可种,无业可作,休说五十万石存粮,再加十倍,早晚也是吃光。必须有人领头,先打好急救主意,再把本县绅富全请了来,使大家看清利害轻重,踊跃捐输,多设下几处粥厂,使难民先吃上两顿饭。然后资送他们上路,使其暂免死亡,以免激出事来,自相残杀,闹得兵力消耗,元气更伤,使那贪残的强敌野心更大,侵犯越急。这不比和官府勾结,同床异梦,各有私心,将来还是同归于尽,强得多么?”
  永澄闻言,越发动容,把手一拍道:“我常听小儿说你有智谋,想不到年纪轻轻,果有这样见识。我由当兵起家,今年六十五岁了,偌大一片家财,哪一样是我出生就带来的?我得子又晚,众人只有小儿一个,就将这片家财耗尽,凭我两父子,也不愁没有安身之所。我虽不愿和人说好话,你张世伯和我却是多年老友。休看他平日居家节省,仿佛小气一点,遇事却跟我走。只要道理说得对,当时就答应。我两个都是粗人,贤侄还要帮我照管一下,先把粥厂设下两处再说。只是难民大多,万一照顾不到,容易生事。你看怎么才好?”
  岳飞心中暗喜,忙答:“小侄听说这都是由北方逃来往各地求食的。麒麟村那面算是最多,才只千把人;另外还有两起,都不过三五百人。只要备上二三十口大锅,连粥带麦饼一起准备,稠粥暂时充饥,麦饼作为他们上路干粮。最好每人再送一点钱,包管他们上路得快。至于后面还有贼寇要来的话,大概这是谣言,即使是真,他们也实是迫于无奈。我们只要真心诚意,以礼相待,照样保得无事。真要是些散兵散卒、成群结伙、打家劫舍的草寇,再和他动手,也有去他之策。众擎易举,独力难支,要是旁人领头,小侄也还不敢深信。以世伯的多年声望,那些绅富们定必闻风兴起,世伯再把利害轻重仔细一说,他们定必慷慨捐输,成此义举了。表面上大家虽然花费了一些银米,首先保得地方平安,免去兵灾,也不至于妨害农事,误了春耕。比那去做官府爪牙,多伤人命,还要受他勒索要挟,实在强得大多呢。”
  永澄被岳飞一席话打动,立时命人把张涛请来,略微商计,全部愿意。一面命人在庄外路口埋锅造饭,一面命人把岳和找来相助照料。跟着命人去请当地绅富,商计放赈之事。岳飞乘机谈起汤怀。张显如能按照周侗的传授,自在家中习文学武,比在王家附读要强得多。
  张、汤二老早听儿子说起王家所请这位名儒,口是心非,言行不副。除高谈正心诚意和一些不着边际的空话而外,别无所知。常被学生问得张口结舌,恼羞成怒,不知所云。方才又听说他许多丑态,本就有气,听岳飞一说,立时命人去往王家,设同将儿子接回。
  汤怀、张显回到家中见了岳飞,先就高兴,又听说父亲开仓放赈,更对心思。随谈起麒麟村的难民包围更紧,庄中业已断绝出入,老师受惊病倒。汤怀、张显闲中无事,去到墙头瞭望,发现自家的人在那里招手急呼。仗着本领高强,换了衣服,找一人少之处,翻墙而过,才得脱身。
  岳飞闻言大惊,暗忖:“官府曾派人到王家商计驱逐难民之事。照此情势,王家被难民围困,官府不会不知,定是算计双方必起争斗,因此上来坐观成败。等双方动手,再带官军赶来,一面残杀良民,去向朝廷请赏;一面向王家讨好要挟,勒索金银,坐收渔人之利。一个不巧,转眼就是一场大祸。王明虽然势利,那些受苦受难的良民何辜遭此残杀?”念头一转,忙和张。汤二老商议解围之策。
  汤怀、张显在旁一附和,二老立照所说行事。岳飞随把汤怀的快马骑上,往腆麟村赶去,刚一出庄,便见几条路口的大铁锅已搭了起来,父亲带了二三十个乡民,已在烧火熬粥。越发心喜,喊了声“爹爹”,不顾说话,把辔头一拎,如飞驰去。离王家还有里许来地,便听哭喊咒骂之声嘈成一片。遥望庄墙上,已站满了庄中丁壮,手里都拿着刀枪弓箭,分明时机危急,一触即发。同时瞥见三五十个难民,手里扬着树枝、木棍、石块之类,同声喊打,正朝马前迎来。恐其误会,忙把外衣脱下,拿在手里挥动,大声喝道:“两路坡那边有吃的,你们快跟我走!”
  众难民看出岳飞虽然骑着一匹很讲究的快马,衣服却很破旧,不像是官府手下,也和庄丁打扮不同。手里并没有拿着兵器,见人不退,反倒迎来,当时消了好些敌意。纷纷拥上,四面围住,七嘴八舌,问个不停。有那饿急了的,口中还在咒骂,乱糟糟的,寻常说话决听不清。
  岳飞费了好些口舌,才就马上随手拉过两个年轻点的难民说明来意。两难民闻言大喜,立往人丛之中大声疾呼,照话一说。除却一些无知的幼童婴儿还在悲哭喊饿外,喧嚣立止。岳飞早命汤怀、张显随后赶来引路,自己等难民走后,再到里面去见王明。
  王家那些庄丁,认出来的是岳飞,有两个高声一喊;王贵听说,也赶上墙来连喊“师兄”,这一来,引起了难民的疑心,内有好些已然起身的,又朝庄前围拢。
  岳飞忙喊:“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这里的少庄主。你们如其不信,我把他喊下来,陪你们先走。老庄主并非不想接济你们,只为你们人数大多,来得大猛,恐怕一个不周到,彼此不便。现在张。汤两家放赈,也有王善人在内。你们这样围住全庄,我们那面人手少,粮也不多,后去的,就怕接济不上了。”
  说时,王贵到底从周侗学过几年兵法战略,知道一些利害轻重,听出张、汤两家已在放赈,又急又愧。也不再顾父亲责罚,竟由墙上跳将下来。岳飞的话也被传开,这一些难民才相信了。有那半信半疑的,也都走去。王贵见了岳飞问知来意,心想:“岳大哥真义气,只怕爹爹未必听他的话。”便和岳飞说,想到里面去请母亲劝父亲开仓放赈。
  岳飞笑道:“平日我们人微言轻,大人们也许不听;今天汤。张二位世伯做主,就不然了。你还是陪了这些苦朋友先走,我见了令尊,说完话就来。”
  王贵刚刚点头,把马骑上,王明已在庄墙上出现,唤岳飞过去问话。岳飞说,“我奉了汤、张二位世伯之命,要和你老人家当面一谈,请开庄门容我进去。”王明见王贵骑了岳飞的马,业已走远,又见难民均退,岳飞站在下面,词色从容,稍微放心。忙命人开门,把岳飞放进。
  岳飞作为汤张二老的意思,详说利害,上明万始醒悟,忙命备马,和岳飞赶往汤家。正遇难民相继到达,都按着先来后到,由当地乡民们分别送食,一律管饱,只暂时不令离开。另外还有两间现搭的茅棚,铺上许多木板稻草,正在准备药物,去请医生医治难民中的伤病之人。办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众难民一路饱受饥寒风霜之苦,第一次得到这样照顾。主持人岳和又极热心,并没有把对方当作受惠的苦人看待,使得人们仿佛见了亲人一样,一个个喜笑颜开坐在那里,比起方才庄前围困、呼号咒骂、砖石横飞、咬牙切齿、视若仇人的情景,大不相同。
  岳和对王明说:“这些苦朋友都饿了好些天,先不敢叫他们吃硬的。这大小五十多口锅,才煮了两石多粮食的稠粥,本来打算一锅吃完,跟着就煮,以防接应不上,现在估计人数,足够吃的,已准备头顿吃完,腾出火来,就蒸馍烤饼了。”
  王明听了心想:“平日随便请官府吃两次酒席,比这千多人吃顿饱饭的钱要多好几倍(彼时请官府吃酒席,连陪客和随从人等,动辄数十桌)。方才准备命人冲出庄去请官兵来驱逐难民,还要杀几个来示众的主意,非但造孽,也太不上算,单是犒赏官军的钱要花多少?”正夸岳和父子能干,见汤永澄、张涛老少四人和王贵同出查看,正走过来。越想越不好意思,忙抢过去,说道:“二位老大哥真是善人。其实,小弟本就想开仓放粮的,只为他们来势太凶,恐怕惊扰庄中妇孺,没敢造次。刚将庄门关闭,他们就咒骂起来。刘老师上墙开导他们,又差一点被打伤。不是二位老大哥有此义举,兄弟向来服软不服硬,更不受人挟制,时候一久,也许闹出事来。这样再好没有。二位老大哥当了龙头,小弟当个龙尾巴,底下的都归小弟承当吧。”
  汤永澄面色微沉,刚要开口。张涛知道永澄最不喜人口是心非,王明却最喜当人面前逞能卖好,博取善名,因此平日总谈不到一起。方才闻报还有好几起难民要向汤阴一带逃来,他既然亲自吐口,乐得顺水推舟,让他包揽全局,多花几个。恐永澄给他揭穿,好些不便,忙接口道:“我和永澄兄虽然也有田业,比老兄却差多了。方才我弟兄已命人分头去请本地绅富来此商议,当然是推你老兄为首,到的人也各承担一些。有老兄总其成,这场善举就好办多了。”
  永澄会意,也随便敷衍了几句。王明因张、汤二人俱是当地有名望绅士,本身又有功名,一向看重。一听二人恭维,越发得意,满口承当,赈粮先认一半,余下如不敷用,都是他的。宾主三人,言笑甚欢。
  汤、张二老见众难民业已开始喝粥,吃得十分香甜,一个个都向主人致敬,有的还流了泪。越发感动。
  永澄笑道:“今天我才知道,好事真还该做。我们平日种点花木,添点陈设,随便请上几回客,过个年节生日,要花费多少银子?到时至多看上几眼,说上一半天闲话,一点用处都没有。如果拿来救灾,要救活多少人呢!”
  王明忙接口笑道:“兄弟平日最喜行善,从来不肯做守财奴。天下事明里去,暗里来,就多花几个钱,为儿孙积福,求得神佛默佑,保个全家安宁,多点收成,并不吃亏。好些有钱人偏想不开,真是奇怪。”
  岳飞闻言,先在后面暗笑,后一想,人若不好名,只要他做的事好,不管他的存心如何,也应该本着“与人为善”之意,对他加以鼓励,而不该深刻追求,心存歧视。假使张、汤二老给王明一个难堪,说上些讽刺话,这事情就许弄僵,或是不肯再以全力相助,岂不要多费事么,可见无论何事,真要四面八方仔细想上一想,万万偏激不得。
  心正寻思,岳和忽然来报,说:“后面那几批难民,离此只有二十里,人数不算很多,何妨派人迎上前去,先把他们的心安住,免得有的走往别的村庄,求食不得,激出变故。反正是本乡本上的事,那些绅富少时都要前来,事情一样,这样做,可使难民们有了指望,少受点罪,少跑些冤枉路。他们事前得信,来时也可照着我们的意思,分别就食,不致混乱。诸位庄主以为如何?”
  永澄首先把大拇指一伸,连说:“好,好,老弟真行!怪不得你有那样好儿子。可惜我和张贤弟当年随军平过几次民变,多杀了几个人。周老师生前心有成见,不常往来,你又不肯到我家。本乡有这样的好人,我弟兄竟不知道。今天才看出你父子的才干!我们只是有钱,什么事也办不来。今天全靠你父子和众位乡亲办成这场善举。你说怎么办都行,只管作主好了。”
  岳和谦谢了几句,便命岳飞、汤怀骑马前往迎接难民。张涛见馍已蒸好不少,便命张显带了八个庄丁,拿些蒸馍一同跟去,先散给那些老弱妇孺。岳飞知他一片好心,不便劝阻,只得暗告张显:“到时要防难民争食,以免发生伤亡。”三人马快,二十来里路转眼就到。岳飞忙命张显和抬馍的庄丁,在相隔二里路外择一高坡停下,自和汤怀迎上前去。
  这两起难民,都因童贯蔡攸兵败,由燕云一带逃来,所受苦难更多,走得又十分凌乱。一个个衣不蔽体,周身泥污,伤病狼藉,多半是一步捱一步,拖着沉重疲乏的身子,勉强挣扎在道路之上,呻吟悲号之声不绝于耳。因刚脱出敌人罗网,没有王家门前那些难民悲愤激烈的情景,看去越发又使人心酸难过。
  岳。汤二人骑着马一路喊将过去,一会便自传遍,纷纷称谢,欢呼起来。二人忙赶回,帮助庄丁散馍与妇女幼童和伤病年老、饿不能行的难民;余者另由庄丁引送同行。岳飞等回到汤家,绅富均已来齐。汤永澄早就备好酒筵,连岳和也被强请了去。岳飞等四小弟兄,也命陪坐。
  王明是当地首富,张、汤二老又是告老还乡的武将,有这三人一承头,来的人全照三人分派的数目答应下来。有两个喜欢锦上添花的,又提议搜集一些破旧衣服,分与难民中的妇孺。
  岳和先照着汤、张二老的意思和难民说好,只留他们住上三日,稍息疲乏,本地如其不能谋生,便请上路,以免地小粮缺,后来的难民无法供应。众难民知道这是地方上的善举,并非官家放赈,除伤病不能行路之人已另有安排而外,俱都谢诺。
  岳和见春雪还未化完,夜寒犹重,这许多的难民如今野宿在泥水地里,多半非生病不可,便乘众人热火头上,说了出来,众人因难民共有两千多,盖房万来不及,都觉是件难事。岳飞想了一想,便和王贵耳语了几句。
  王贵少年好胜,巴不得人前显耀,忙起立道:“只要有草和竹竿木头,再派上凡十名庄丁,我们今夜便可搭出几百间席棚来了。”
  王明捻髯笑道:“贵儿你好大口气,半天工夫盖几百间席棚?纸糊也来不及。还是你和三位师兄商量商量吧。只要你真有这样能干,休说草和木头,用什么东西都是我的、这不过暂时搭盖,难民走后,还不是一样有用么?”
  王贵暗中直拉岳飞,急切问答不出话来,脸涨通红。岳飞只得从容起立,躬身说道:“王师弟说得不差。他早和我谈过,自来人多好办事,去掉难民中的老弱妇孺,至少有一小半人力可用。人力不愁,要紧的是布置和领头的人。除数十个能干的庄丁外,最好把每位府上的木工泥匠都请来帮忙,二三百间席棚,今晚定可搭好。”随将办法说了出来。
  众人只听出岳飞父子盖过两次草房,能计算出人力时间,别的还不知道。张、汤二位老将却早听出岳飞所说,都按兵法部署,暗中大是惊奇,见众人还在纷纷讨论,恐房盖不多,难民抢着往里住,惹出事来,忙说:“我二人敢保他四弟兄说到做到,真要是赶不上,把我们二人的房子让出一半给难民住好了。”
  王明一听有这二位撑腰,巴不得儿子露脸,首先赞妙,众人自无话说。当时议定,就命王贵等四小弟兄领头监工,依言行事。
  到了外面,汤怀说:“我家木料草垛甚多,何不就近先用,再命人套车到麒麟村去拉,岂不又快一些?”
  岳飞闻言点头,暗令汤怀、张显、王贵三人出面,召集庄丁工匠,即时下手,自己往见众难民,先把搭棚之事说了,再问众人:“这类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是否愿意通力合作?”
  众难民均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休说后来的都是难友,同病相怜,便是我们逃了这多日,好容易养息两天,吃几顿饱饭,这满地水泥,也是受罪,只要主人吩咐,我们决无话说。”
  岳飞又对众人说:“老弱妇孺无须再动手,其余也须经过挑选和彼此愿意。”随将年轻力壮一点的难民,挑出八百多人,再分成八十多起,配上庄丁和工匠等,帮助先运草料,然后施工。工贵暗中禀告工明,又回到麒麟村,宰杀了些猪羊,来做夜里犒劳。众人全都踊跃争先,抢着下手。
  好在这类席棚容易搭盖,材料又都现成,天才二更左右,便盖起了三百多间。每间均有一丈五六见方、八尺来高,各住十人,男女分居;那带有家眷同逃、衰老伤病、妇孺较多的,也可同住一间,并不强令分开。等众人都搬进去,岳和再把预先蒸好的食物和一些肉菜分散众人。因备得多,连未做工的人也有一份,只是每人均有定量,不令吃得太饱。
  岳和父子出力最多,专做那烦劳之事,是出头露面的,都让给王贵、张显。汤怀三人。汤家宾客早散,只有王明想看儿子的能干,直等到席棚盖成,才和汤、张二老同出观看。汤永澄早就暗中派人不断查看,知道搭棚的事都是岳飞一人主持,其余三小弟兄都是照着岳飞意思去做,比对家中尊长还要听话。
  见那三百多间席棚盖在两个山坡之上,大小形式整齐如一,相隔水源甚近,方才煮粥的锅灶,业已分设在这些席棚的前面。又由麒麟村运来二十多口大锅,日夜不停专烧开水,是年轻力壮的难民都自愿出力,无一坐食。棚内是进门一条行人道,两边各睡五人,地上铺着尺许来厚的干草。每五间席棚后,还有一个茅坑,也各用席围住。一切均听难民自便,只不许在棚内抽旱烟,以防失火。另外还借了许多木盆瓦壶,以备应用,换洗衣服。是能照顾难民的,没有一样没想到。所有难民已全住了进去,极少外出。日里那么杂乱的两三千人,竟没有一个高声说话的,见了众人,俱都站起,礼谢不置。
  永澄越发惊佩,便对王明道:“休看岳飞此时穷苦,他年定非池中之物。令郎若能和他常在一起,且比那又酸又臭的老夫子强得多呢。”随说:“小儿和张贤侄都不是读书的材料,那老师也教不出什么来,请老兄代我二人辞谢,明日起,他二人就不再上学了。”
  王明知他性情固执,便不多劝,只得答应,告辞回去。王贵贪和岳飞叙阔,推说汤怀留他住两天,等老师病好再回去。王明业已答应,不曾同回。岳飞早被汤怀、张显强行留住,为防岳母担心,并派庄丁先往送信。汤永澄爱极了岳飞,送走张涛之后,又备下酒食糖果,与四小弟兄消夜,临时搭了三张铺。岳飞等四人聚在一起,边吃边谈,正兴头上,庄丁忽报徐庆来见。汤怀连忙迎进,添了一个同门好友,自更高兴。
  岳飞问:“徐师兄怎么此时才来?”徐庆朝岳飞看了一眼,说:“我这些日,随人到山中采药材,今夜才回,听说你们喊我,便赶了来。天已不早,我就和岳师弟同睡,不必再搭床了。”
  汤怀知道徐庆爽直,师弟兄们本来没有客套,忙命人多添了两床被头,便请同饮。谈不多时,徐庆推说一路劳乏,想要早睡。岳飞料知有事,汤怀也觉明日还要早起,劝众人吃了些点心,便各上床。

 

读红楼,过情关

问世间情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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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一书的一开始,曹公便借空空道人之口,说出了此书的主旨:大旨谈情。情之一字,最是迷乱人,有人读罢全书也未必晓得,有人过完一生也未必明白。

 

人之为人,本是有情。情,有时是最美好的事,有时也是最磨人的事。男女之间如此,人与人之间莫不如此。因为情字的内涵太过丰蕴,它是爱情亲情友情,也是纵情痴情,还是人情世情。而这些,正是红楼一梦中的情天恨海。

 

红楼一书最为动人的,毫无疑问是爱情。这是一个最为永恒却又平常的主题,曹公却写出了无尽的意味。宝黛的爱情无疑是最为拨人心弦的,其中有美好,也有烦恼;有希望,也有失望;有生死不离的心,却避不开生离死别的命。千般滋味,万种纠结,恰如人生。一别之后,繁华落尽,了无痕迹,又恰如一梦。

 

况且还有宝黛有缘无份之外,宝钗与宝玉的有份无缘,宝玉与妙玉、袭人等女子的无缘无份,以及红楼一梦中其他人的爱恨纠葛。多少酸甜苦辣,如秋水般流之不尽。红楼是一场梦,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由情入手,以情为重,曹公写尽了大家族的荣辱兴衰,最后终归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回头看怎会不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曹公经历了这一切,领悟到最深处,那么我们呢?

 

因为是一梦,所以须看破、放下,这或者才是红楼的真正主题。但这对于我们普通人,或许太高了。但至少,我们还可以学着像红楼这场大梦中的情种们,学着深情一些,如今这个时代人心恰恰不够暖,情意恰恰不够浓。这样,至少人生还能多一些美好和回味,少一些平庸与乏味。

这就像竹林七贤中的王戎所说的:太上忘情,太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读三国,过争关

人到底争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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