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回,一百一十二回

作者:亚洲城

  平型关激战威震天下,“常胜将军”美名一夜遍神州。八路军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五台山——五师分兵经略三晋。林彪喜极而悲,阴沟里翻船,挨了影响他政治生涯的一粒冷枪。

  “啊!?不是说后天……您这样匆忙,连大驾也来不及准备呀。”

  船上没了舵把子,在河心里打开了漩涡!温家的大声叫道:“快,落帆!”嫣红一跃出舱,用刀子向帆绳上一搪,大帆立即落下,船身也随即稳住了。她又飞速上前,捡起小二的竹篙,用力一撑,那船离开漩涡,顺水而下。英英眼尖,她看到上游正有人追来、便喊了一声:“快看,他们追上来了!”

  骁将自有骁将的礼节,卫立煌探望林彪的礼物与众不同:一百万发步枪子弹、二十五万枚手榴弹和一百八十箱牛肉罐头。

  “告诉你,朕这次出行,是微服前往。那个‘大驾’,朕才不去坐哪!坐到里面,除了听一些阿谈奉承的话之外,还能有什么呢?大驾是空的,它先去五台山,再去泰山,最后去河南,朕就在那里乘‘大驾’回京。你听清楚了吗?”

  众人全都大吃一惊,向外头张望时,只见一大一小两只快船飞也似的追了过来,大船上足有二十多人,黄水怪赤膊着身子站在船头,他遥遥指着弘历等人大声叫着,“就是他们几个,下水凿沉了船,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掉!”

  林彪的军事才能又一次得到了显示的机会,抗日战争的全面展开给了他用武之地,平型关一战使他声名如日中天。

  “扎。臣弟明白!”

  温家的此时却是十分地镇静、她看了一眼嫣红说:“咱们也下水吧。今天就让他们看看,是黄河鬼厉害,还是洪泽仙的神通更大!”

  平津危急!

  田文镜真是交上了好运,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连升三级,当上了河南巡抚。原来他的顶头上司们,现在都成了他的部僚,闹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和他们见面。更让田文镜头疼的,是开封城外躺着的这一条千年黄河。它利害兼备,祸福并存。康熙二十六年,黄水破堤,开封城外水深三丈,城内也有丈余。大水一来,谁也端不起架子了,无论官绅百姓,也无论身份贵贱,全都露宿在城头,等待救援。那一年,连淹带冻,加上水灾过去之后爆发的瘟疫,城里城外,死了七八千人!康熙一道圣旨颁下,巡抚发往军前效力,知府则赐了自尽。眼看就到了桃花汛,田文镜就在这时接任河南巡抚,他心里的紧张是一言难尽的。他就是有一肚子的抱负,要改革旧的赋税制度,要清冤狱,要刷新吏治,甚至要成为一个朝野争夸的名巡抚,现在也都得往后放放。他得想办法不让河堤决口,他得想法保住这一方生灵。刚刚接到皇上的朱批,那上面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口气里似乎透出,皇上将要来河南视察。田文镜就更是不安,更是要把黄河的事当作第一要务。

  嫣红听母亲一声令下,也跟着无声无息地跳入水中。弘历他们都不眨眼地看着水面,但逆波翻涌,浊浪如粥,却什么也看不见。稍过一会儿,便见船头附近冒出一股血水来,又等了片刻,一个黑衣水鬼的尸体就浮了上来。再等下去,就见一个个水鬼纷纷露出头来换气。可其中一人动作太慢了,刚一露面就挨了一刀,便也大叫着像死鱼一样地漂了上来。众人惊喜之间,水里又漂上来两具尸体。另有一个水鬼,大概是屁股上被扎了一刀,失声狂叫着向贼船逃去:“水底下出事了,贼婆子太厉害!快来人哪,快……”他正在喊叫,好像水里有人拉着似的,也沉入了河水。温家的两脚踩水,极其潇洒地上得船来。嫣红从船后爬上来时,身上却已受了点伤。她顾不得自己,却大声叫着:“快,船底下这帮东西把船凿下了一块板子,得赶快堵上它!”

  华北危急!!

  现在田文镜当了巡抚,身边的人也多了。光是师爷,他就请了四位。这四位都是有名的绍兴师爷,两个管刑名,两个管钱粮,每人每年三百两束修。这还不算那位邬思道,邬先生。他只管为自己起草奏折,可他要的银子却是每年五千两。田文镜升任巡抚,他的身价跟着上涨,一年就是八千两,一人就顶别人的二十多倍!别说其他的师爷看不惯,想不通,就连田文镜目己,只要想起这事来,也是一脑门子的火。可偏偏这个邬思道又是李卫荐给他的,这李卫又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在怡亲王十三爷那里更是吃得开。田文镜不敢得罪李卫,他知道李卫这小子不大好惹;再加上这个邬思道替他田某写的奏折,上一本准一本,隔三差五的还能让皇上给来条朱批,批语上写的也都是勉励的话。要不是这样,田文镜早就想找邬思道一个差错,打发这个每日只知醇酒妇人的邬瘸子走路了。

  秦凤梧却说:“我早就说过‘不利于涉大川’嘛……”邢建业在他脑后用力打了一巴掌说:“你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要多嘴。你呀,早晚得死在你这张臭嘴上。下去,给我堵漏子去!”

  中华民族危急!!!

  眼下,田文镜顾不上邬思道,他得赶快想法子弄钱,弄了钱就赶快用到河工上。这天儿已到了五月,去年冬天甘陕雪大,今春黄河的桃花汛就来得早,黄水一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田文镜下了他就任巡抚以来的第一道手令,要藩司衙门马上拨出一百万两银子来,征用民工,加固河堤。那知,藩司衙门却老老实实地顶了回来。说河南藩库共存有银子三百九十万两,其中,一百万交付军用;五十万交山东救灾;一百三十万给李卫购买漕粮。满打满算,还剩下三十九万两,现在暂交巡抚衙门使用。待大军凯旋时,所需用银,望田大人妥善安排。这就是说,年羹尧回京所要的钱,要他田文镜自行筹措。那回禀折子写得头头是道,还特别注明了,这都是奉了廉亲王和怡亲王的命令行事的。言下之意是,你田大人要是不同意,你就去找他们二位王爷商量。

  弘历铁青着脸说:“不要难为他,他说的也确实是真话。据我看,这些个水匪好像是有人纠集起来专门对付我的。但是他们却没有经过行伍的训练,打得没有一点章法。假如刚才他们上下一齐动手,我们还能脱得了身吗?你们都要出力死战,天幸我如能逃脱困厄,是一定要报此大仇的。万一我死在这里,你们之中尚且活着的人,就要面见皇阿玛,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奏报给他老人家。”说着,他已经泪眼模糊了。他转过脸来对秦凤悟说,“实不相瞒,我就是当今皇上的四阿哥,宝亲王弘历。我们之间的争论就到此结束了,我赦了你,你下去堵水吧。”

  1937年7月7日凌晨,宛平城外卢沟桥枪声骤起。日军盘马弯弓,铁骑直进,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

  田文镜一见这回文,气得直打哆嗦。可气也不行啊,藩司衙门和巡抚衙门虽是上下级,实际上却只差半级,田文镜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再说这位通政使,还是八王爷跟前的红人车铭。论根基,论资历都比田文镜高。田文镜越级上爬,一下子就升了上来,人家也根本没把他这个巡抚看在眼里。田文镜左思右想没有办法,只好把几位师爷请来共同商量。

  秦凤梧早就看出这位“四爷”不是一般人物了,他上前跪下硬噎着说:“秦凤梧不是个小入,我跟定了爷!”起身就爬进了后舱。

  中共中央忧心如焚。从抗日的大局出发,请缨出战,直到8月上旬,国民党中央才同意陕北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简称为“八路军”),开赴第二战区山西前线作战。

  “各位,这事既然已到眉睫,我们得赶快想法子,不能再拖了。”田文镜先开口说话了,“今年桃花汛来的时候,兰考就淹得一塌糊涂,前任的巡抚为此还吃了挂落。桃花汛的水量更大,万岁爷还要在这时视察河防。我个人前途事小,万一圣驾出了事,就是把我剁成泥,也难向天下交代。请几位老先生畅叙己见,有什么好法子,就说出来,大家集思广议嘛。”

  温家的亲自把舵,大船在慢慢地行进。可是,敌人的两只船小,又有人撑篙,所以来得飞快。船上的贼人们发起一阵哄闹:“快点呀,看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哎哎,你们快瞧,那上面还有三个女人哪!”“追上去,谁先抢到,谁就先快活。”“你们想的是那两个小丫头,我却要那个老的。你们不知道,越老就越有滋味……”

  根据国共双方达成的协议,八路军下辖一一五、一二○、一二九共三个师,由朱德任总司令,彭德怀任副总司令;林彪、刘伯承、贺龙分别担任这三个师的师长。三个师中,林彪统帅的一一五师是由原红一军团和红十五军团改组而成,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一一五师下辖三四三、三四四旅,另外还有一个独立团、一个骑兵营的建制,总兵力达一万五千人,超过了一二○、一二九师的总和(两师总兵力一万四千人),威风赫赫,一枝独秀。

  田文镜说得很诚挚,也很恳切,他的话感动了几位师爷。他们看看这位东翁,也真是让人可怜。这些日子以来,他白天视察河工,回来还要到处张罗筹钱的事,累得他又黑又瘦。平日多神气的一个人哪,如今嘴唇干裂,面目枯黄,眼窝塌陷,神精呆滞,好像一坐下就会躺倒不醒似的。田文镜的这四位师爷,管刑名的两个,一个叫毕镇远,一个叫姚捷;管钱粮的二位,则分别是张云程和吴风阁。四个人里头,除了姚捷年纪不足四十外,其余都已是年过五旬的老油子了。今天说的是河工,是化钱事,钱粮师爷就理所当然的要先说话。张云程说:“东翁,河道上的汪观察,昨儿个和我们商量了半天。这三十九万两银子,得先从省城到广武这一带,用草包把大堤加固了。这样,钱足够用且不说,上游就不会出事。皇上要来,当然要住在开封,只要开封不出事,就没您的麻烦。下游就不必管了。反正那里年年发水,也年年溃堤,这点钱送上去也是被水漂走。皇上来时,东翁向皇上奏明这里面的难处,也可趁机再向皇上要点钱。您接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嘛,皇上是不会怪罪您的。”

  哄笑声中,只听“砰”地一声,两船全都撞了上来。弘历和刘统勋站不稳脚步,踉踉跄跄地几乎摔倒。就在这时,贼船上的几个彪形大汉,已经跃了上来。弘历大喝一声“上!”带着邢氏兄弟就要向前冲去。坐在门口观战的英英突然一笑说道:“四爷,这儿哪用得着您亲自出手啊,交给我吧。”说着,她抓了一把正在玩着的铜子,劈面向贼人们投了过去。上船来的四人中,有三个被她打倒在地、还有一个勉强站稳了。他急叫着:“你们都快上来呀!”

  “林氏三兄弟”中,除已经去世的林育南外,林彪和林育英(张浩)都担任了八路军中的要职。一个出任一一五师师长,一个出任一二○师政委。以致于毛泽东在同他们开玩笑时说道:“假如林育南还在,干脆八路军这三个师都由你们林家包了。”

  吴凤阁却不同意张云程的看法,他说:“云程兄,你不明白如今的大势呀!皇上把东翁简拔到这样高的位置上,你知道有多少人气得眼中冒火?无论上游下游,只要有一处决堤,那弹劾的奏章,就会像雪片似的飞进大内,河南的布政使、按察使还有下游的府道官员们,全会一窝蜂地出来说话。所以咱们就是拼了命也得保住大堤,让这个桃花汛平安过去!可要想平安度汛,没有一百五十万银子,是办不下来的。”

  英英还是在笑着:“哦,看来你比他们结实些。那就再补给你一文钱,拿去买好吃的吧。”话到钱飞,一枚小钱激射过去,正中他的太阳穴。那人哼都没来及哼一声,便一头栽下水去了。英英杀出了乐趣,索性提着那串铜钱来到船头。她大喊一声:“来呀,姑娘要发赏钱了!”敌人那边,只要谁敢一露头,她就准能打着。不一刻功夫,对面那条小船上,竟然一个人影也不见了。

  八路军出征前,华北战场一片混乱。国民党守军不敌日军进攻,纷纷溃退。八路军将采取何种策略挫敌锐气,斩敌锋芒,这是当时亟待解决的问题。为此,中共中央召开了洛川会议。

  刑名师爷毕镇远出来说话了:“哎,二位这话说得太吓人了,哪能用得了一百五十万呢?年大将军的仗已经打完,所谓的一百万‘军用’银子,不过是难为田大人的一个藉口罢了。就是大军回京时,我看也用不了那么多银子。三千军马,化上个三五万两不就足够了?买漕粮,更是胡扯!试问:是压根不让黄水泛滥好,还是买粮来救灾好?所以依我看,不能给他们开这个口子,得驳回去,驳得他们无话可说!咱们田大人刚接下巡抚的这副挑子,难道河道失修能要田大人负责吗?”

  弘历兴奋得拍手鼓掌:“好,太好了。你就这样地打吧,狠狠地打!”

  洛川,北距延安城九十公里,南距国统区十多公里,处于西安与延安之间。选择洛川作为开会地点,是为了便于军队负责人参加。当时,红军各部队大多驻在西安附近地区。林彪是在抗大卸任赴一一五师供职途中接到开会通知的。

  姚捷却又是另一种看法:“你们说得轻巧,藩司的咨文就是那么好驳的?你应该知道,你驳的不是别人,是廉亲王和怡亲王!别说是他们二位了,就是上书房那群相爷,你敢得罪吗?”

  英英忽然叫了一声:“不好,我的小钱全都打光了。”

  洛川会议的参加者有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各师军政首长一共二十多人。会议中,讨论最激烈的议题是八路军出征后采取什么样的作战方针。

  田文镜听他们说得都有道理,也都说得无可非议,他拿不定主意了,思量了好大一会儿才又问姚捷:“你的意思是不能驳,可我们手里又确实没钱,这要怎么办才好呢?”

  躲在舱内不敢露头的黄水怪,一听此言,不由得大为高兴:“贼妮子没有钱玩了,上啊!”

  毛泽东在发言中说,对日本帝国主义,我们不能低估他,轻看他。同日本人作战,不能局限于同国民党作战那套老办法,硬打硬拼是不行的。我们的子弹和武器供应都很困难,打了这一仗,打不了下一仗。因此,我们采用的策略应该是开展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争。

  姚捷“哗”地把手中折扇打开,一边轻轻地摇着一边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来:“借!”

  刘统勋站在弘历身后问:“姑娘,围棋子儿行吗?”

  而且,毛泽东还想得更远。在这方面,他有魔术师一般的神奇和预言家般的准确,他的这种走在历史前面的超前意识,常常被一些人斥之为虚幻、梦臆,但又常常被历史的进程所证明。毛泽东说,我们要充分发动群众,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特别是武装力量,因为在打败日本帝国主义以后,我们还要建立新民主主义的中国。为此目的,我们应在游击战争中积蓄力量。

  田文镜精神一振:“向谁借?”

  英英答道:“快去拿来我试试。“一句话来了,刘统勋早已将一合棋子儿送到了她手边。一个贼人刚要伸头,英英劈头便打,只听“啪”地一声,正中了那贼子的眼睛。英英雅龄童心,不由得大声笑了起来:“妈妈,你快来看哪!这棋子儿比我的铜钱还好使哪!”说着,又抓了一把撒了过去,只见那些个棋子儿成一排牢牢地钉在甲板上。英英可真是高兴了:“你们快摸摸自己的脑袋,谁要觉着能比这船板还硬,就出来尝尝姑奶奶的黑枣儿!”

  毛泽东的发言,遭到彭德怀的异议。他在会上提出了用红军擅长的运动战打几场歼灭战的建议。彭德怀说八路军只要有二十万军队,有国民党嫡系部队那样的装备,再加若干炮兵,凭险防守,机动出击,日本人是攻不进山西的。事后,彭德怀检讨说,这是一种轻敌速胜的思想。

  “桌司衙门!”他看田文镜瞪着不解的眼光看他,便不紧不慢地说道:“中丞,藩司的主意,我们不能打,打也打不动;国库的银子我们不能借,一借就先犯了皇上的忌讳;可是,桌司却有的是钱,他们还正愿意借给咱们用。昨天,我在桌司衙门里和几位师爷聊天,说起了中丞的难处。他们中那位叫张球的马上就掏出了十万两银票,几个师爷一凑,立马就是五十万。”说着从靴页子里拿出一叠银票来递给田文镜,“田大人,您瞧!”

  对面大船上的人,也许是被英英的这一手给镇住了,也许是在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好大半天也没有一点动静。突然,一个人刁声恶气地说:“他妈的,你们是怎么打探的消息?你手下死了七个不错,可老子这边却死了十几个呢!原来你们是叫我来吃这钉板酒席,这生意没法做了。黄老怪,开船,送老子们回去!”

  林彪又一次与他的老师背道而驰。他也不同意毛泽东的观点。这不奇怪,林彪素以善打运动战著称,在中央苏区时指挥大兵团作战很有经验,曾经整师整团地歼灭国民党正规军。他对运动战的偏爱和造诣是公认的。在会上,林彪支持彭德怀的观点,不同意打游击战。他说:“内战时期我们可以整师整师地歼灭国民党军队,日本人有什么了不起?可以考虑以运动战为主,搞大兵团作战。”林彪越说越离奇,连彭德怀都直摇头,要他不要再讲了。

  田文镜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全都见票即付的龙头银票。有三千五千的,也有三万五万的,看着这些银子,田文镜不知说什么才好。姚捷在一旁说:“大人,张球他们还有话呢,说是,眼看黄水将到,一发水,什么都没有了。他们都是本乡本土的人,不肯当这个守财奴,也不想把它泡到水里。所以就献出来,用到河工上。大人,您不能驳了他们的面子,冷了他们的好心哪!”

  弘历他们听了这话,全把心放下了。此刻,秦凤梧也从舱底钻了出来。他一个劲地吐着嘴中的泥浆:“咳,那两个死尸太碍事了,让我好不容易才用他们的棉袄把洞子给堵上了。”

  会议整整讨论了四天。在林彪、彭德怀等人的坚持下,毛泽东修改了最初的提法,将八路军的作战方针规定为:基本的是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也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

  田文镜起身向姚捷一躬:“哎呀,这可真是难为你了。这个张球,仗义疏财,急公急忠,真是位了不起的人。我要让邬先生写封奏折,请圣上表彰他!”

  弘历的心里也松弛了下来,他慢慢地走到舷窗旁坐下,觉得又饿又累,浑身上下没有了一点力气。窗外,温家的掌舵,邢氏兄弟拼着命地在撑船。又看到贼船渐渐去得远了,而且已经消失在落日的余辉之中。弘历望着河面,脑子里却如滚油翻腾。妙手空空那“旧调新曲又重弹”的诗句,在他心中回响。这件事难道是弘时让干的吗?如果三哥真的要加害于我,那么说不定前头还有更大的风险。李卫说的那个吴瞎子在那里呢?他能不能找到自己,如果他不能来,那么凭着眼前这几个人,能够保得住不出事吗?他越想越怕,便把刘统勋和秦凤梧全都叫了进来,可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问他们。过了很长时间,弘历才犹豫着开口了:“今日之险,真是终生难忘。你们心里在想的什么,说出来让我听听好吗?”

  洛川会议一结束,林彪和新任一一五师政委聂荣臻立即赶赴部队。8月下旬,一一五师分为两个梯队进入山西境内,对日作战。

  姚捷又神密地说:“大人,桌司衙门里确实有钱。您要能屈尊去一趟桌司,见见胡期恒胡大人,金口一开,弄它个三五十万,又算得了什么!”

  刘统勋思忖着说,“四爷,我看这些贼人不像是图财害命,倒像早就作好了准备,在这里等着我们似的。”

  适逢黄土高原的雨季来临,暴雨普降,连日兼旬,延绵不断,从洛川到西安的道路上一片泥泞,马蹄溅起的泥浆溅得满身都是。当林彪、聂荣臻二人赶到西安时,浑身上下成了一个泥人。

  田文镜来了精神,他是个急性子,说走就走:“对,姚师爷你说得对。我马上就去见胡期恒,顺便也谢谢那里的几位师爷。”

  秦凤梧点点头又问:“知道王爷习惯和脾性的人多么?这些贼这样锲而不舍地追杀您,他们不图钱财又是图的什么呢?”

  聂荣臻在西安小停几天。林彪继续东行,他搭火车到潼关,然后换木船过渡,越过黄河。雨季的黄河,浊浪滔天,湍急的河水滚滚而来,咆哮而去。渡船在激流中颠簸,时而跃上浪尖,时而跌入谷底,惊心动魄。只有在此时此境,渡客才能领略到黄河的雄壮,聆听到黄河的脉搏和呼吸。

  田文镜刚走,几位师爷可就在这里说开了。有夸的,有赞的,有嘲讽的,也有发牢骚的,那个看来像棺材瓤子似的吴凤阁冷笑一声说:“姚老弟,你刚才给东翁的银子里,只掏了左边的靴页子。我断定,右边还有哪!怎样,见面有份,拿出来兄弟们分享了如何?”

  弘历冷笑一声说:“大概是要图比钱财更大得多的物件吧!”

  过了黄河,便是山西风陵渡。这里已是一片喧嚣。所有进入山西的部队均得换乘山西特有的小火车,否则只有徒步行军。山西铺设的铁轨与外省不同,均是窄轨。这是“阎老西”在军阀混战时期的“发明创造”,藉以防范外省军阀乘火车长驱直入奔袭山西省会——太原市。林彪一路风尘仆仆,于9月上旬赶到太原,与一一五师先头部队三四三旅会合。

  姚捷大吃一惊,“吴老先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晚生听不懂。”

  刘统勋曾在十三爷身边呆过,他对朝里的情形太了解了。他真想说出“弘时”这个名字来,可到底还是忍住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哪敢随便出口啊!见弘历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他才勉强地说:“依我看,是不是有人不乐意让我们逍遥自在地走路呢?这样的太平年景,仓促之间,能买通几路强贼截杀我们,得要多大的财力呀!他们真的舍得下这个功夫?”

  9月中旬,日军兵分几路向山西太原推进。其中一路由大同进攻雁门关,一路由蔚县、广灵西扑平型关。“两关”一失,太原不保。蒋、阎二十万部队奉命防守“两关”要隘。中共以民族利益为重,决定援助他们作战。于是,一二○师驰援雁门关,一一五师日夜兼程,向平型关急进,阻击进犯之敌。

  吴凤阁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说:“老弟,咱们绍兴师爷里,分着刑名和钱粮两派,各派都有祖传的秘诀。我却与大家不同,先父是钱粮师爷,而叔叔又是刑名师爷,所以我就兼祧了两门学问。桌司衙门管的是拿贼捕盗、牢狱和断刑,他们发的是黑心财。张球此人我也略知一二,别的不说,就是归德府那个案子,他吃了原告吃被告,弄得两头都家破人亡。别说是出十万了,你现在告诉他说,田大人要具本参他,要他拿出五十万来给自己赎罪。我敢打保票,他不颠颠儿地跑来,你挖了我的眼睛!”

  弘历没有回答他们,他还在想着这个令人不解之谜……

  林彪率领三四三旅由太原、原平向灵丘急进。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国民党退兵如潮水般涌过,他们一批又一批,用步枪挑着弹药和抢来的包裹、母鸡,垂头丧气,惊恐万状。国民党士兵看到一一五师向前线开去,人人感到奇怪,他们极力向八路军战士形容日军的可怕,双方展开了一段生动的对话:

  姚捷不言声了,他顺从地在左靴页子里又拿出一叠银票来说:“吴老,我佩服您!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里还有五万两,咱们几个分了吧。”

  天慢慢地黑了,船也靠上了岸头。又饿又累的人们,个个筋骨酥软。等他们收拾了物品登上河岸后,才看到离这里不远处就有一个大镇子。从远处看,镇子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倦鸟归巢,锋铃脆响,孩子们在追逐嬉戏,老人在赶牛回村……大难不死的人们,乍入这人间香火之地,真有点恍若隔世之感,也有说不出的温馨和亲切。弘历欣慰地舒了口气,边走边说:“今晚我们就宿在这个镇子里吧。先不忙赶路,好好地歇它几天再说——秦风梧,你再算一卦看看,这里是否还有小人?”

  “你们为什么退下来?”

  毕镇远笑笑说:“小心,那上边有血!”

  秦凤梧笑了:“王爷识穷天下,这是在取笑学生啊!要是有再遭风险之理,那我们爷们岂不是倒霉透了吗?‘讼’卦上说‘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的话,看来是应验了。王爷就要见到皇上,学生也蒙您开恩赦免,这不都是‘利见大人’吗?”

  “日本人有飞机坦克,炮弹比我们机关枪的子弹还多,不退下来咋办呢?”

  张云程却说:“管他呢?我们不过是发点外财,有什么了不起的?哪个衙门的师爷又不这样干呢?就这样,我们还比不上那个瘸子呢。”

  说说笑笑之间,他们已经进到镇里。看样子,这里好像刚刚散了集市,街上到处都是牲口粪便,也到处都有人围在小吃摊边吃喝。当这一群拖泥带水又衣衫不整的人们来到近前时,着实招惹了不少看客。他们也不去管它,只顾了向前走,最后,在一家百年老店“王记客栈”里落下了脚。打听了一下,原来这镇子名叫索家镇。还是在河南的地盘上,也还归着那位田大人管。弘历想让官府出面保护的心,现在又凉了。

  “当兵还怕死?”

  老到的吴凤阁又说:“不说他,我们不和他比。田大人眼下只知报效皇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等到有一天他下了水,那可就看咱们的了。”

  三天之后,这一行人又重新上路了。不过,他们不全是步行的。雇了走骡驮轿,还特意给弘历买了一匹马。他们还是扮成行商模样,大摇大摆地上了官道。此时,弘历忽然又想起了南京见过的王老五一家。向百姓们一打听,都说那个叫“黄台”的地方,早就没有人烟了,王老五这名字又太普通,竟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弘历没有忘记皇阿玛交给他的差使,一路上逢人就打听田文镜。问他的为人,问他的官声,也问他的人望和民望。可是,他越问越扫兴。就和在开封时一样,既有人说他好,也有说他坏;有人夸他“清廉”,也有人恨他太残酷。问来问去的,无论官民,对田文镜的评价,仍旧是有好也有坏,令人莫衷一是。到了后来,弘历干脆也懒得再问了。此时,天已到了五月,中午时骄阳逞威,晒得人头晕脑涨。偏偏这个地方,好久都没有下过透雨了。大车道上浮上数寸,一踩就是一串白烟儿。弘历先前曾经中过暑,喜寒畏热。骑在马上他怕晒;坐在轿里又太闷。他真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等凉快时再走。可是,这里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又上哪里去消凉呢?

  “别吹牛皮,上去试试。”

  话没落音,听外边一阵拐杖敲打地面的声音传来。他们知道邬思道来了,便连忙住口,姚捷还特意迎了上去笑着说:“邬先生,你满面红光,这是又到哪里吃酒了?”

  邢家兄弟对秦凤捂的评价是对的,他那张嘴确实是个闲不住。一路上,只听他忽儿吟诗说词,忽儿又打诨说笑。他滑稽多智又带着名士风流,加上一心一意地想讨好弘历,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拿出了全副的本领,倒也使得这位皇子不觉得寂寞。

  “你们究竟打死了多少日本鬼子兵?”

  邬思道确实是吃酒去了,而且不只是去了一处。他近来事情不多,心情又好,连日来游山玩水,吃酒取乐的,保养得光采照人。一进门就说:“哎?东翁不是要议事的嘛,他怎么又走了?”

  弘历与别的皇子不同,他自幼就受到康熙皇帝的教导,也在当今皇帝身边学了不少规矩。比如,就说这穿戴吧,他就和雍正一样。像这样大热的天儿,依然是衣帽整齐,一丝不乱。走着走着,他忽然对刘统勋说:“不行,再走四十里恐怕也难见到个活人。万一有谁热倒了,你就是想找些人来帮忙救助一下,也是办不到的。况且,还有牲口呢?它们也热,也累呀!快,快找地方歇上一会儿。”

  “我们还没见过鬼子兵的面哩。”

  秦凤梧眼尖,他早看上路边种的甘蔗了。他匆匆地跑过去,一下子就撅了五六根追了上来。他把那甘蔗先刷去皮儿递给弘历说:“王爷,您先吃根儿,那梢头留给奴才。”又分给大伙每一根,这才说:“大热的天,太闷了,我说个笑话给大家解解乏吧。咱们这中华帝国太大了,北边生活的人就过不惯南边的日子,可又互不眼气。有一天,一个北方人遇到一位南方人,俩人一见面就对着吹上了。北方人说:‘我们那疙瘩冷啊,冷得很着哪!你摸铁铁咬手,摸石石沾皮。要是出去撒尿,更是得小心,一只手拿根小棍,随尿随敲,慢一点就连人带尿地冻在一起了。舌头舔牙时,也得先试一试,要不,舌头和牙能冻到一块儿’。他这样一说,南方人听了很不以为然,也跟着他吹,说‘我们南方热,热极了。在太阳地儿里放上几个老玉米,一会儿就熟。时辰再长,它就成了爆米花了。有一次我赶着猪进城,一路上都不敢停步。半路上找了一家人要了口水喝,出门一看,生猪都变成烤猪了’。”

  “为什么不和敌人拼一拼?”

  弘历哈哈大笑着说:“嗯,说得能博大家一笑,也算有用。我来出个对联吧,谁能对出就赏他一把爆米花儿:今年的早玉米,旱得精细焦黄不长。”

  “找不到长官,没有人指挥,打不了哇!”

  秦凤梧脱口而出道:“到后来给个穗,下场雨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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