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几曾有迷楼,宋代妇女的冠饰

作者:亚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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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夏再到扬州,住扬州宾馆,入门有巨大黑漆壁画,画仙人骑鹤飘逸状,旁书“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不禁哑然失笑。主人复引导参观蜀冈唐城遗址,最突出部分则介绍迷楼,在以史为鉴借口下引导参观者想入非非。多年不去,不知一切有以变化否?

《大宋衣冠——图说宋人服饰》傅伯星著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

有隋仅二帝而亡国,唐初以史为鉴,多揭隋炀阴事,自属可以想象。流风所及,《隋书》既不尽实录,民间想象更属丰富。大约晚唐至宋初,出现《隋遗录》、《开河记》等一批小说,隋炀形象更加不堪。《迷楼记》的出现大约还要晚一些,说“炀帝晩年尤沉迷女色”,见宫殿壮丽,更思要有“曲房小室,幽轩短槛”,以尽男女之欢。近侍奏浙人项升有奇艺,能构宫室,于是“役夫数万,经岁而成”。炀帝大悦,“诏选后宫良家女数千,以居楼中,毎一幸有经月而不出”。臣下更进御童女车之类奇技,炀帝更为着迷,于是终日荒淫,终于亡国。以后《隋炀帝艳史》一类淫书更乐此不疲地加以渲染,终于完成文学史上最荒淫败国的君王形塑。

南宋宁宗杨皇后像

蒋蓝:诗人,散文家,思想随笔作家,田野考察者;人民文学奖、朱自清散文奖、四川文学奖、中国西部文学奖、布老虎散文奖得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散文委员会委员,四川省作家协会散文委员会主任,成都文学院终身特约作家。

然而史家对此不能无疑。炀帝母独孤皇后是古代最著名的妒妇,用现代话语来说,是一夫一妻制的坚定倡导者,不仅以此严格要求夫君,更严格要求诸子,故隋炀帝在谋冢嗣过程中绝不敢有所放肆。他继位时母亲虽已薨逝,但勤于搜罗他罪状的唐初史臣最多仅找到他在父亲晚年私通父妾宣华夫人的传闻,连他后宫有多少嫔妃都缺乏记录,至少他的造人记录远逊于他的近亲唐太宗。当然,宫闱事秘,记载欠缺不等于没有做坏事。

重庆大足南宋农家养鸡石刻

萤火,系得住乡愁

那么,迷楼传说是如何形成的呢?从现有文献分析,最早记载始于隋亡后一个半世纪。中唐记载有三条。贞元间诗人包何《同诸公寻李方真不遇》云:“闻说到扬州,吹箫有旧游。人来多不见,莫是上迷楼。”寻访友人不见,开玩笑说可是到迷楼开荤了,知道这时已经形成固定的传说。此为贞元间诗。后白居易在《新乐府·隋堤栁》云:“南幸江都恣佚游,应将此栁系龙舟。紫髯郎将护锦缆,青蛾御史直迷楼。海内财力此时竭,舟中歌笑何日休?”李绅《宿扬州》:“今日市朝风俗变,不须开口问迷楼。”皆为元和间诗。许浑《汴河亭》云:“四海义师归有道,迷楼还似景阳楼。”此为大中前后诗。更晚的罗隐《谗书》卷五《迷楼赋》,可以说将百年来的传说作了进一步的落实,说他在咸通五年下第后,亲访迷楼,但见“故都乔木拱立”,遂判断“迷楼而在斯”,并想象此楼“榱桷沉檀,栋梁杞梓”,不通内外,“朝奏于此,寝食于此”,“左右有粉黛”,“左右有郑卫”,最后判断“炀帝非迷于楼,而人迷炀帝于此”。此后的《迷楼记》,更加恣意发挥。

在对历史经验的总结中,不少人以为,宋朝的建立多是假他人之力,赵匡胤黄袍加身即是例证,弱宋之名,渊源有自。偏安江南的南宋,更被认为是在强敌环伺的环境里苟延残喘。 然而,这毕竟只是刻板的历史书写,论及宋代,陈寅恪先生曾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纵深考察宋朝历史,得出的结论竟是如此不同!而随着考古发掘的深入,更多丰富而灿烂的文化遗存得以面世。世人一改此前对宋朝较为负面的评价,转而承认宋代的经济与文化地位。关于宋代的研究著作越来越多,研究不仅在广度上得以推进,深度上的讨论亦是必须,《大宋衣冠——图说宋人服饰》即是一部深入探讨宋人服饰的“断代史”。

天台山山门一线名肖家湾,海拔约800米,两山夹峙,地望酷似虎皮铺就的宝座。透过修篁和银杏、桤木、合欢树、五眼树等密密合围的丛林,可看阔达而倾降的天台山主峰,宛如登天的平台。低垂的云拖拽深黛的山影往西缓慢飘去,为山腰剩下的是起伏跌宕、层林尽染的蜀国初冬。暗云在天台山的山坳壅塞,当云被风一缕缕撕开,混交林带的底蕴在金龙河的嶙峋怪石间灵光乍现,迅速辅之以涟漪松涛往山野四散荡漾。蟋蟀在石头深处独唱,啄木鸟发动着“永动机”,正在与时间较力。

但是如果追溯到隋末唐初文献,则可以举出坚强之反证。隋末李密起兵,让祖君彦起草文书,历数隋炀十大罪恶,“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皆耸人听闻,为一时传颂。所举十罪,其一为“先皇大渐,侍疾禁中,遂为枭獍,便行鸩毒”,即杀父而夺位;其二为“宣淫无复纲纪”;其三为荒湎糟丘,“召良家充选宫掖,潜为九市,亲驾四驴,自比商人”;其四为“广立池台,多营宫观”,耗尽民力,“罄天下之资财”;其五为“头会箕敛,逆折十年之租;杼轴其空,日损千金之费。”即穷征赋税,使民间凋敝;其六东征西讨,使“尸骸蔽野,血流成河”;其七为“恃众怙力,强兵黩武”以征辽东;其八为“愎谏违卜,蠹贤嫉能,直士正人,皆由屠害”;其九为“政以贿成”,“小人在位”,皆言用人不当;其十则云赏罚不公,勋爵无序。这些大多为出于宣传目的的过激言辞,可说将当时知道的罪恶网罗无遗,但并没有提到扬州的迷楼。

作者傅伯星以有宋一代作为研究对象,对三百余年间自帝王到平民服饰的流变作了细致入微的“图说”,使许多通史中或语焉不详或无从得见的细节逼真呈现,从而为读者了解宋代社会生活提供了一个崭新的视角。

山腰之上常有苍鹰翱翔,用刀片的翅膀搅割山岚,缕缕横陈,一如漂洗的蜀锦。道家圣地天台山素来并不以昆虫闻名,但近年游客登山却是为了观赏萤火虫。萤火虫不但是热带、亚热带和温带地区生态好坏的间接标志,还是公认的“环境指标生物”,恰在于它对生存环境要求极高。作为全球八大萤火虫观赏基地,同时也是亚洲十大萤火虫观赏区,萤火虫区域已由以往稀疏的二三百平方米扩展到四五平方公里,面积足足增加了10倍以上,几个集中分布带总面积在12000平方米以上,星汉灿烂、若出其里,为古语“天台天台,登天之台”平添了喜悦与神秘。暮晚时分,游人们簇拥在肖家湾的景区公路上欢呼雀跃。2017年5月的一个傍晚,几对青年人上演了在萤火之光下集体求婚的动人一幕,续写着“文君故里”的传奇……萤火虫前来打量人们,闪耀的冷光尽头恰是童年,是往事深处最能撼动心弦的震颤。那些精灵的故事尚未在眼前定型,又变成了一条条逃逸的金线,就像是从银河冲下来的万道亮泉……

司马光修《资治通鉴》,对文献真伪斟酌极其严肃。他在叙述隋炀一朝政治举措,运河开掘及扬州兴建时,主要采据《隋书》和唐初史籍《隋末革命记》《河洛记》《大业杂记》《大业略记》等,都是唐初五十年以内的著作。其中开掘运河以通龙舟,在扬州兴建以广行宫,主要参据前举后二书,其中虽多文学描写,但细节也颇见认真。二书作者杜宝、赵毅皆贞观间人,所述大抵可信,其中都没有提到迷楼。

《大宋衣冠》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形象地展示了宋人服饰的方方面面。文中所论,一是宋人服饰;二是宋人器物,即宋人服饰之补充。书中所描摹、展示服饰的穿着者,包括了帝后、官僚、文人武弁、平民、僧道人员以及儿童。服饰内容又及礼服、制服、便服、工作服,更有冬夏之别、成人儿童之别,还有相关的发式、冠、帽、带等。

创造的目的是将光与暗分开,但保有光与暗的相处,似乎更为艰难。伟大的葡萄牙诗人佩索阿在《惶然录》里说:“文明是关于自然的教育。忽明忽暗的萤火虫相互追逐。一片寂黑之中,四野的乡村是一种声音的大寂灭散发出似乎不错的气味。它的宁静刺伤着我,沉沉地压迫着我。一种无形的停滞使我窒息。”在诗人看来,萤火虫是异端,是打破窒息的精灵。

隋炀帝身败国亡,当然有重大罪责。但他的罪错主要是对不起他的父亲,没有守住江山。任何王朝的兴亡都是一家一姓的事,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史官与百姓似乎都不这样看,硬要整出一些教训来。史官说的是道理,百姓愿听的是故事。既然亡国了,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庸堕腐败,如炀帝整日淫乱,不理国事,终至败亡,是任何人都能听懂的,但距事实恐怕很远。隋的真相是,南北统一后,文帝时国力大增,因而开始营造大兴城等伟大工程。隋炀帝雄才大略,开拓创造之理想较其父更甚。北讨突厥,东征高丽,开掘运河,建设京洛,玩得太大了,重劳民力,最后玩崩了,于是交出生命以还债。他倾力建设,最终亡国,他那位阿姨的孙子,后世称为唐太宗的那位,乐得坐享其成,与民休息,达成贞观之治的伟业。“最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炀帝确是位悲剧的英雄。

一般认为,唐人服饰艳丽明亮,造型较为大胆,而宋人服饰则自热烈奔放转向实用质朴,从宽松肥大转为合身剪裁。即便如此,宋人依然承袭了唐人的流风余韵,此处仅以宋代妇女的头部装饰为例。

法布尔的《昆虫记》指出,古希腊人把萤火虫称作“郎比里斯”,意思是“尾部挂着灯笼的人”;而它的法语俗称——“发光的蠕虫”,就显得不大雅致了。中国古人仰观天象、俯察地表,鉴于它是撕开漫漫长夜的唯一光源,中国古人赋予了萤火虫一系列别称:景天、夜光、夜照、耀夜、照、熠耀、挟火、救火、据火、宵烛、宵行、丹鸟、丹良……据说它们成熟之际,仅能有两周时间供它们闪烁飞舞。其实萤火虫闪烁时间不止两周,而且在天台山四季均有萤火飞舞,只是它们不喜远游,照亮家园就是它们的心愿。

扬州的行宫是有的,运河行龙舟也是事实,原因则一是要解决关中的挽粟问题,运河是隋唐两代的经济命脉;二是炀帝出身北方,十三岁出镇江南,能讲吴语,太太萧皇后更出后梁萧家,有强烈的南方情怀,于是在扬州住久了些。因为你玩崩了,是非就只能由别人来编造了,活该!

对于自身头、脸的重视,自古而然。古人云:“冠者,礼之始也。”在整体服饰尚质朴、尚实用的氛围中,宋代妇女对于冠饰的重视显得格外耀眼。

“萤火虫,像灯笼,飞到西来飞到东。小宝回家她来送,她是神仙的小念珠……”孩子们会随口背诵一段儿歌,勾起父辈的遐思。乡愁既是对童年的追忆,又是一种伟大的民族根性。天台山留住了古临邛的乡愁,留住了司马相如、卓文君的乡愁,司马相如“金屋无人萤火流”的名句,就是天台山生态最好的注脚。

《宋史》卷一五一《舆服志三》对自皇后至命妇的冠饰有一定的规定:“其龙凤花钗冠,大小花二十四株,应乘舆冠梁之数,博鬓,冠饰同皇太后,皇后服之,绍兴九年所定也。花钗冠,小大花十八株,应皇太子冠梁之数,施两博鬓,去龙凤,皇太子妃服之,乾道七年所定也。”“妃首饰花九株,小花同,并两博鬓,冠饰以九翚、四凤。余仿皇后冠服之制,受册服之。”“皇太子妃首饰花九株,小花同,并两博鬓。”“命妇服。政和议礼局上:花钗冠,皆施两博鬓,宝钿饰。”

天台山上百万只萤火虫闪烁飘摇,与一个叫高叔先的汉子密不可分。

龙凤冠规格极高,只有太后、皇后这种级别才有资格佩戴。龙凤冠的制作不惮繁复,冠上所饰几乎全用珍珠制成,南宋宁宗杨皇后头冠饰物即用珍珠编形,有如蝴蝶翅膀或是打开的扇子式样的博鬓垂肩分列耳朵两旁,博鬓里竟也有编成的游龙,其尊荣可想而知。这一式样还可在《宋仁宗皇后坐像》中看到,其博鬓为浅绿色,镶有白珠数颗,造型精美。而命妇可以戴花钗冠,也有博鬓,由此可见,带博鬓、装饰精美的头冠,是上层妇女的标配。

高叔先强壮,平素话不多。他爱穿不怕挂不惧扎的牛仔服,胡须蓬乱,把嘴唇围成了圆圈,一笑,露出一口好牙。一遇到让他冒火的事情,他嗓门就粗大起来,怒目圆睁,像一头山豹。这,往往是遇到有人偷捉萤火虫。

而地位较低的妇女一般佩戴花冠。《宋仁宗皇后坐像》图中有两名盛装打扮的宫女,两顶花冠形制相近,且均由各色花编制而成,美观又不失层次感。下层劳动妇女虽然也戴花冠,但应不太可能有如此精致的打扮。

近十年来,很多“打飞的”来观赏天台山萤火虫胜景的游客,憧憬而来,满意而去。

关于宋人的冠饰,沈从文曾感叹:“唐代宫廷女道士作仙女龙女装得到发展,五代女子的花冠云髻已日趋危巧,宋代再加以发展变化,因之头上真是百花竞放,无奇不有。”

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一些住在农家乐的游客见萤火虫漫山遍野,聊发少年狂,忘情捕捉虫子,装在瓶里玩上一夜,可玩死了多少生命啊!高叔先一看到就拼命劝说阻止,脸红脖子粗,很多人听了就罢手,但有少数人不理,他们甚至要与高叔先动手……开客栈的老板都与高叔先熟识,知道萤火虫是天台山的景观,他们也规劝游客。近年来新楼盘要开张,个别脑洞大开的商人“办证饲养萤火虫”,这分明是鬼话!高叔先去打探,发现开发商不过是暗地里收购萤火虫,几角钱或三四元一只,萤火虫在楼盘开张之际“闪亮登场”,这是它们的“天鹅之舞”。萤火虫根本无法适应都市季候,死亡率近百分之百,这叫“放飞即放死”!

魏晋时人“何平叔美姿仪,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可见傅粉为一时风气。而勇于“负重”的宋朝妇女,则将兴趣转向头部装饰,百花齐放的造型尚不够,还需在既有头发的高度上再创新高,形成峨冠。“高侵云汉垂肩久,低拂花梢下脚迟”,此种高侵云汉的头部装饰。时人笔记小说中不乏记载。宋仁宗时有白角冠“至有长三尺者,登车檐皆侧首而入”。而且,这种白角冠上的梳子“长亦逾尺”,这种极有特色的宋代冠梳形制,即便在其他朝代也不多见。还有人所佩戴的头冠前有如羊角般的尖角。

一天黄昏,高家门口来了一个神秘人物:“大哥,你可不可以捉点虫子卖给我?老板说有多少收多少……”

除了头冠,宋人的发髻也值得关注。赵超先生说:“宋代妇女的发式与冠髻等首饰很有特色,整体来看,它们继承了晚唐五代的遗风,以高髻为主。”重庆大足石窟中有一农家养鸡女石刻,养鸡女头上所梳正是高髻。这种高髻有朝天髻、双高髻等,太原晋祠有宋代宫女彩塑,可清楚看到其人梳着朝天髻。

高叔先大怒:“锤子!赶紧给老子滚开……”

“门前一尺春风髻,窗内三更夜雨衾”,南宋词人陆游曾写有一部《入蜀记》,其中描述道:“未嫁者率为同心髻,高二尺,插银钗至六只,后插大象牙梳,如手大。”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提到有的媒人“戴冠子,黄包髻”。

高叔先管不了开发商,但天台山的萤火虫就容不得外人染指。遇到游客,他就要规劝几句;核心景区的马坪村有两个生产队,村民约300人,世代以种茶、玉米为业,以往到春种时节他们要用除草剂,高叔先等人会提前走访村委会与农户,逐一打招呼:“不准使用农药哟,景区有明文规定。现在倡导饮纯生态茶,一撒农药萤火虫就会死亡!游客不来你还赚啥子钱……”他苦口婆心、不屈不挠,村民都听他的!“好,就按高老师说的办。”几年下来,天台山景区完全做到了与农药绝缘。

上述所论仅是宋人冠饰中的一小部分,而宋人冠饰亦只是其服饰中的一小部分。《大宋衣冠》对于服饰的搜罗、列举,巨细靡遗,罔不毕罗。除了宋代妇女的头饰,对于其他方面,书中更有详尽的介绍,例如宋人服饰中常见的禙子、武士装备的工笔描,对将军或士兵的衣饰、头饰纤毫毕现的刻画等,在其他著作或图集种鲜有见到。

他有一个从不离身的帆布腰包,鼓鼓囊囊足有五层之多。包里有小本子、签字笔、手机、充电器以及几只手电筒。他笑言:“我的‘家用电器’还有不少,电筒还有六七只大号的。电筒是照路的,不能照射怕光的萤火虫。”

《大宋衣冠》是傅伯星三十余年研究宋人服饰之结晶,书中“后记”有言:“这部书的编绘先后持续了三十多年。第一批画用的是毛笔,以后加画皆用水笔甚至圆珠笔,三种笔留下的印记一目了然,记录了我三十年间的不断求索。”《大宋衣冠》为中国古代文化尤其是宋代文化爱好者提供了考察、佐证历史的新视角新方法,也为广大读者了解七百余年前宋人的服饰文化,提供了可靠而又形象的资料。

有人问他:“你经常走夜路?”

他说:“我是天天走夜路,但就是没有撞见鬼!这叫邪不压正。”

久走夜路,高叔先还真的没有遇到过大惊吓,他自己说这归于奇迹。天台山半腰处有一棵大树,那里曾经有一个美女上吊,阴魂不散,随风播撒她的怨恨。一般人别说晚上,就是大白天也不敢路过,说是大树周围总有哭声。高叔先巡山的小路却必经大树而过,他每次经过,总是要干咳几声,瞅瞅大树。还好,玉女幽魂,凝眸如夜露。他没有听到哭泣声……

农历七月,流萤最盛。清代嘉庆年间的四川《三台县志》就记载:“是月也,金风至,白露降,萤火见,寒蝉鸣,枣梨熟,禾尽登场。”“七月半”中元节也是这个时候。据民俗家解释,鬼节前后忽明忽暗的萤火虫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飞舞的精魂,它们提着灯笼寻觅亲人或仇家……高叔先悄然穿行于山居岁月深处,萤火万点,他视作星星点灯。独自行走山野,他喜欢举起手,左手是过眼不忘的萤火,右手则是漫漫岁月的相托。

一不小心就爱上了萤火虫

高叔先1969年出生在雅安市名山区中峰乡,身为教师的父亲与务农的母亲在那里喜结良缘,伯、仲、叔、季成为了几兄弟的名字。

他没能像中文系毕业的大哥二哥和小妹那样读书从文,从小“猴跳武跳”的高叔先,一度让父亲疑惑:这个娃娃是不是有多动症?他后随父亲到平乐镇中学读高中,他喜欢书法、绘画,但更吸引他的还是窗外的葱绿世界……

1990年高中毕业后,高叔先在家侍奉瘫痪的父亲,后听说天台山景区管理局要招收美工,他凭美术底子被录取了。景区人手紧,高叔先也从事过民间文化的调查与征集;有一阵又被抽调去搞资源调查……高叔先是有脾气的,觉得老是被抽来调去的,自己岂不是成了麻将里的“听用”?

2007年年初,邛崃市领导了解到台湾闻名遐迩的萤火虫景观旅游,鉴于萤火虫的繁衍对气温、植被、水质、空气等生态环境有较为苛刻的要求,联想到天台山一直有萤火虫出没,决定立项调研。邛崃市与景区管理局邀请台湾萤火虫专家陈灿荣先生3月到天台山考察,陈灿荣很快发现了萤火虫蛹;4月他再次进山,看到了翩翩起舞的萤火虫……专家论证了天台山萤火虫发展的可行性,聘请四川农业大学昆虫学专家参与项目组工作,并就萤火虫生活习性与保护措施做相应指导培训;他们对景区内原住民开展环境保护知识培训,禁止喷洒农药、乱采乱挖和使用化学品等,以此来保护生态物种多样性;设立萤火虫保护区,由专人巡查,投喂蚯蚓和蜗牛饵料、新建微污设施、积极植树造林,改善萤火虫生存环境;管理局考虑到萤火虫对光线和噪音敏感,在景区设施维护期间,限定施工作业时间,签订萤火虫保护责任书,将责任落实到人……这一摊子落地的事情,谁来着手?身为美工的高叔先,就被安排到了萤火虫项目组。高叔先当时觉得,自己又被“听用”了。

山里人自幼熟悉萤火虫,萤火虫照亮了高叔先最愉快的童年。他一直认为,没有萤火虫参与的成长岁月是惨淡的。现在老大不小了,再来回溯那一段最快乐的时光,转念一想,值!

山里人对萤火虫见惯不惊,但要说到观察、资源调查、研究、饲养、复育等等,真是牛啃南瓜无从下口。

高叔先的弱项,是学理与书本知识。他买了十几本书慢慢啃。写笔记头昏脑胀,就到山野里走走,山风一吹,似乎看到了童年的自己疯跑而过的身影……他自幼放牛割草、捉泥鳅捕黄鳝掏鸟窝,连最饥馑的年月也靠这些对付过来了,他对鸟兽草木不能不满怀情义。他父亲是远近闻名的乡贤,吹拉弹唱、书法诗词有口皆碑,他患病后自学中医,竟让自己的脑溢血后遗症好转了不少。高叔先彻底明白了,田间地头那些不起眼的草木,竟有通神之能!

高叔先还有一位深谙本草的奶奶。奶奶文化不高,却能背诵很多祖传秘方,耳濡目染之下,他不但知道很多牛羊兔子不能吃的毒草,还渐渐能辨识多味中草药,甚至“活学活用”采用枫杨树叶熬汁倾倒在小溪里捕鱼。他自己得病,也是依靠这些山间地头的草药渐渐痊愈……不知生,焉知死。不谙本草,又怎能懂萤火虫?

植物学家可以详细讲述植物的分类与属性,但高叔先显然比专业学者更熟悉大地上的鲜活植物。面对满眼苍绿的世界,他可以一口气辨识几百种植物,习性、药性、学名、土名,娓娓道来,让参观者非常惊讶。这恰恰又是高叔先的强项。

在他看来,古人讲的“多识草木虫鱼”,其实完全是一体化的。但他没能料到的是,萤火虫的光,会把他带往一个他从未领略的领地。

他首先着手的是萤火虫资源调查。傻瓜相机是不行了,自己掏钱购买了一台单反照相机用于田野考察,接着制作器具采集标本、分析生态。

他采集到不少萤火虫,对照书本按图索骥;无法判断的,就上网征求昆虫专家的意见;专家也确认不了的,他就放一放。他到华中农业大学参观学习,解决了他心中的很多谜团。他发出的微信、微博,几乎都是“请教”“请问”……根据多次勘查,他绘制成“天台山萤火虫分布图”。

他在天台山寻觅到了上百只萤火虫,先后确认近20个品种。天台山山门的门楣左侧门柱是一间圆柱形房子,成了高叔先的研究室,也是萤火虫的“婚房”。他动手制作了几十个四方形的架子,覆之几层纱布,既可透气通风,又防止逃逸;为了增加湿度,他去购买了十几个医用输液点滴器;冬季太冷,他设法用电炉增温……

一有空闲,他就埋首在这圆柱形的密室。萤火虫产卵了,小到用放大镜也不易看清,他用一支狼毫笔,蘸水把虫卵一个个粘起来放入器皿。人工干预改善萤火虫栖息地环境的办法效果如何呢?他把第一批萤火虫投放到肖家湾山坡上。由于事前投放一定数量的蜗牛,蜗牛已安营扎寨。离开研究室的萤火虫有点懵懂,逐渐的,它们遁入草叶间……一个月后,高叔先发现,丛林坡地的萤火虫明显多了,闪闪烁烁,小小的虫儿,似乎要把整个山坡提到空中……

他辨认得出,喜欢停留在树枝上的虫子、喜欢与大百合花缠绕的虫子、喜欢飞行的虫子是什么种类。一只萤火虫停在他的额头上,那是大自然给自己的奖赏?似乎是,似乎又不能确定。但那种喜悦,让自己回忆起当年第一次当父亲的自豪。

6月,正值大端黑萤的繁殖期,高叔先向野外投放饵料,比如蜗牛、蚯蚓等,保证幼虫食物充足。据不完全统计,2007年天台山第一批三叶虫萤的繁殖期从4月8日持续至19日,仅有11天;而到今年,第一只三叶虫萤在3月23日出现,直到5月底才逐渐消失,繁殖期延长了5倍。大端黑萤主要分布在海拔2000米以下的山区,是天台山萤火虫中代表性的一种。天台山的萤火虫分别在4月至8月间出现,入冬后有少量黄缘短角窗萤。

领导关心进度,项目组的实施者只有高叔先。高叔先一旦动手了就不愿意也不敢放弃。

不愿意,是不想半途而废。高叔先说过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敢放弃,是已有那么多萤火虫在天台山活下来了,我撒手不管,它们怎么办?那可是漫天飞舞的精灵啊!”这期间他的工作变动过几次,他是依然故我,这与他的本职、收入没有多少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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