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八回,张爱玲传奇

作者:亚洲城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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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张五哥和德楞泰就在近旁,听见雍正的叫声,很快就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高叫:“主子,不要惊慌,奴才们来了!”

  霏霏细雨连绵,青灰色的石板小巷被雨水浸成青黑的墨色。胡兰成和张爱玲走在这曲曲折折的小巷弄里,看不到晴朗的可能。两人共撑一把伞,却没有心思遮蔽自己或对方,各湿了半边。张爱玲默默地走,听着胡兰成的话,寻思自己在他生命中的位置。胡兰成再心虚,也是振振有词:"我这出逃以来一直都是别人来照顾!都不是亲人,又都待我像亲人,但我又不能像对青芸,对你这样放了心去撒泼赖蛮!只觉得处处是抱歉不安。范先生总是安慰我,人是有欠有还才来相遇,但我又不喜欢世缘是这样拖累沉重!相遇是美事,是像鸟来栖树梢一样,怎么会成债务关系?"

七律·到韶山

  雍正觉得身子难以支撑,却紧紧地护着引娣:“你们……去叫两个太监过来,搀扶着引娣主儿。点火把,搜这草丛!”

  张爱玲轻声地应答一句,对胡兰成都是掷地有声的警句:"但苏轼还有一句'捡尽寒枝不肯栖'呢!"

毛泽东

  张五哥心细,他哪敢在园子里点火呀,万一走水,就更是不得了。他和德楞泰二人左右分开,一步步地向前搜索,不一刻就找到了。雍正此时已回到澹宁居门口,忽听五哥大叫一声:“畜生,你往哪里逃!”雍正倒被吓了一怔。不一刻,那畜生被捆得结结实实地抬来了,原来竟是一只豪猪。五哥笑着对皇上说:“主子,这畅春园离着飞放泊很近,那里就有一个放生园,说不定就是从那里跑过来的,主子刚才摸着的是它的鼻子。”

  胡兰成当下默然,知道张爱玲这是在反诘他对感情的态度。张爱玲既然点了题,她必须接续:"斯先生说,小周被抓了,说你要出来投案救她!"胡兰成沉默了一下说:"但我也还没有魄力走到这一步!"他没有否认,这样来回答,张爱玲惟是心头扎一针般刺痛。

一九五九年六月

  雍正这才舒了一口气说:“把它还是放生了吧。狗东西,吓了朕一跳!”引娣则依偎在他的身旁,不住声的念佛。这时弘历和大臣们也听到了消息,连忙跑进来问安。有朱轼、方苞、李卫,还有孙嘉淦。雍正说:“弘历明早还要办事见人,不要留在这里了。别人在这里陪朕坐一会儿,朕今天怎么这样心绪不宁呢?”

  胡兰成愤然说:"她是受我连累才被抓!她只是医院一个看护,每天都在那里救人命,干汉奸个什么事?我凑到钱还得想办法去把她弄出来!"

一九五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到韶山。离别这个地方已有三十二周年了

  弘历准备好一大堆话想要劝谏皇上的,可现在又觉得不大合适,便遵旨退了出去。李卫却看出,雍正神思恍惚,目光如醉,眼内潮红,而额前和额下却有些发暗,还不时地摇头发噤。他不敢提白天发生的事情,而雍正自己却说:“朕心思不净,如见鬼神……难道是那贾士芳的阴魂在作祟吗?”

  一针之后还有一针,张爱玲望着漫漫细雨,真是绝望了又绝望,说道:"你这样为她,命也要舍!我只好请你在我跟她之间做个选择了!这样,你不两难,也少一个人受苦!"

别梦依稀咒逝川,
故园三十二年前。
红旗卷起农奴戟,
黑手高悬霸主鞭。
为有牺牲多壮志,
敢教日月换新天。
喜看稻菽千重浪,
遍地英雄下夕烟。

  朱轼忙说:“皇上千万不要朝那里想。这贾某人也不过是个会变法术的骗子,他怎能以妖术来要挟人主?再说,皇上代天惩戒了他,这种人,就是死一万个,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怜的!皇上是信佛信的太虔诚了,才招来这场虚惊的。”

  胡兰成微微感到震慑,他看着张爱玲,几乎要被她这一逼问给困住了,但他也还镇定,赌气说:"我不选!我没有可选的!我做孩子就知道,天地间只有惜忍,没有拣选!小周被抓我心急如焚,但我也还沉住了气,要是你被抓,我怕现在也已经跟周佛海他们蹲在一道了!"

  孙嘉淦却慷慨激昂地说:“皇上,臣是什么也从不相信的。您闭上眼睛想想,世上有谁见过鬼神?圣天子百灵护佑,哪个邪魔敢近您的身旁?假如有什么不测,奴才愿以一身当之!”

  张爱玲的态度里流露出她的倔强与执拗,说道:"你这话宽解不了我!小周若是性命交关,你还是要去的!我在上海风里浪里都不担惊我自己了,现在担惊你不算,还可笑到要去担惊武汉!我没有办法这样!"

  李卫却又是一种作派,他上前来对雍正叩了一个头说:“皇上,奴才想借您的朱笔一用。”见雍正点了头,他便来到桌子旁,要过一张黄裱纸来写道:

  胡兰成一心认定张爱玲会明白,便无所顾忌地说:"你总相信我,我头脑还不糊涂,不会去冒无意义的险!但你要我当你面说,我舍了小周,我说不出,也做不到!君子之交,死生不贰,情爱都还在这之后!更何况,你在我这里还有比君子知交,比情爱更深的所在,你要问,只能说是天上地下无有可比,我还怎么挑拣?我选,我是委屈你,我也对不起小周!"

  贾士芳:我操你的妈!你这个牛皮道士,有什么了不起的。爷告诉你,生情造意杀你的是老子李卫,割了你的鸟头的也是叫化子李卫!五爷已经寄(给)你做了水绿(陆)道场,还不快着投胎去混张人皮?你要想来聒嗓爷们,就到我府里去,咱们在一齐折腾!再要危害爷的主子,我就去请龙虎山真人来用五雷劈了你,叫你万姐(劫)不能复生!李卫切告。

  胡兰成解释自己的心境仿佛天宽地阔,但他的爱情却是曲折蜿蜒的小巷,没有尽处,没有归路,张爱玲茫然,胡兰成的话烁烁动容,但她听来全是空话,她激动地说:"我没有你这样大的志气,没有天上地下,没有君子小人,我的心里只有你和我!在我这里,你是绝对的,也是惟一的,我若有一条命,是给你,就不会也不能再给第二个人!我爱你就只能是这样!我不要'雾数',那种散乱淤塞的忧伤!昏暗,污浊,我不要!"

  李卫写好后,又煞有介事地念了一阵子,这才把那张裱放到烛火上烧了。旁边看着的人,谁都知道他的心思,虽然觉得可笑,可谁又敢笑得出来呢?不过,雍正叫他这样一折腾,心头倒是安定了许多。他叹了一口气说:“唉——朕自己觉得好多了,你们都不要全呆在这几了。留下一人侍候,其余的就全回家去吧。”

  胡兰成知道自己给张爱玲的是昏暗污浊,深感自惭地说:"能清刚简洁自然好!但这样修边修幅,到底不是我这个人!人世渺远浩瀚,是浮云千里,光景无限!是烂漫又庄严!这样断裂切割的情爱只能是西方的!是理,不是情!情是花开,是自生自美自凋谢,无可干涉!我不为小周的事辩驳,我只要你明白,我不能选择不是因为我不爱你,而是我不这样来爱你!是'真'的不能选择!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也不能选择!我和你既是真,更是极致的好!你总会知道的!"

  弘昼说:“阿玛,依着儿臣想,朱师傅和方老先生年纪大了,自然是要回去歇着的。李卫在这里值头半夜;孙嘉淦有煞气,就让他值子夜;儿子年轻,要给阿玛值后半夜……”

  胡兰成也有他的执拗与倔强,他拿高广来对张爱玲的独专,张爱玲几乎被他说服,但她那因为爱情而纤细脆弱的心在呐喊求救,这是一段足以叫她灭顶的恋情,而胡兰成却还依然可以进退有余。她低低地垂着眼,下最后的判决:"美国画报上有一群孩子围坐着吃牛奶苹果,你要这个,你就得选择美国!是看着叫人心里难受,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说最好的东西是无可选择,我完全能懂!但这件事,还是得请你选择!你是知道我,再喜欢,也可以不要!但我要的定归要!就算你说我是无理也罢!"

  他刚说到这里,就见一群太医匆匆走了进来。雍正一见他们就怒火千丈地训斥道:“谁叫你们来的?朕本来就没病,让你们一折腾,没准儿还真会病了呢?全都与朕退了出去!你们就照弘昼说的来办。”

  胡兰成在这景况下,愈是连一句哄张爱玲的话都不肯说:"是我无理!但你这只是在问我争一个道理吗?小周现在人还在武汉的牢里,我在全国通缉的榜单上,你为两个这样的人心里过不去,你不太傻吗?世景荒荒,我跟她连能不能再见一面都不道......"

  朱轼看着皇上确实是像是有了病,便悄悄地召了太医们出来,让他们全部不言声地呆在东书房里,准备随时进来侍候。

  "你要见就得见!我相信你有这本领!"张爱玲忽然抬眼望着胡兰成,"你和我结婚的时候,婚帖上写着现世安稳,你不给我安稳?"

  此时,就听方苞说:“我已让人去请四爷了,这里的事情暂且由五爷主持。头一条,就是不能张扬。皇上有病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要保住今夜平安,大体上说,也就可以过去了。明天八月十五,皇上照例是要赐筵百官的,大家都想想办法,怎么才能不显山不露水地过去。等一会儿四爷来了,再请他拿主意吧。”

  张爱玲将下这最后一军,状况突然胶着了,胡兰成无法应答。雨急急下着,两人半身都快淋湿了,却伫立在一条陌生无人的巷道里,两面有壁来夹,更显得进退无路。一把伞,两人只能这样面对彼此,仿佛天地之大也只留给两人这方寸之地。长巷和沉默一样无情,张爱玲未料到胡兰成是一字不给,这样的决绝。她眼里有盈盈的泪。失望地说:"你到底是不肯!"

  弘昼说:“我瞧着这里没有一位是信神的,可这事儿我信!因为你们之间,谁也没有我和贾士芳共事时间多。《三国演义》里不是有个左慈吗?我看这姓贾的说不定就是咱们大清国的左慈。我们为什么要杀他,就因为他是左慈;又为什么要防他,还是因为他是左慈!四哥一会儿就来,他也是个不信神的。所以,我现在就告诉大家,我在一个月前就派人去请江西龙虎山的娄真人了。估摸着,他也该到京城了。我把话说到前头,到时候你们谁要拦我,我就跟他急!”

  胡兰成紧抿着嘴望向雨里,他是被张爱玲逼进了死角,动弹不得,而她也只是问他要这一点看似这样卑微可怜又简单的承诺,他更难受,更不愿给。

  听他说得这么蝎虎,众人都很不以为然。雍正不过是受了一点惊吓,就这样大事铺张地闹起来,叫外臣看了,像个什么样子呢?正在发着愁,就见弘历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对大家说:“我刚刚接见了岳钟麒,准葛尔的两万人马偷袭了我们的北路军。两军交战已经开始了,岳钟麒必须马上赶回去。这是头等重要的军务,你们说,要不要立刻奏明皇上?”

  张爱玲久久听不到回答,似是割断结发,摔裂瑶琴地一叹说:"我想过,我要是不得不离开你,我也不至于寻短见!我也不能再爱别人!我就只能是萎谢了!"

  弘昼瞪着眼说:“那个特磊在哪里?叫这王八羔子来说清楚。”

  胡兰成胸口紧紧一缩,抽了一口气,那致命的痛使他有了感觉,但是似乎晚了,张爱玲那最忧伤的一刻随着话出口,宛如裂帛,已经成千古绝响。雨水从伞篷裂缝滴到胡兰成脸上,竟像他的眼泪。张爱玲拿出手绢,替他擦去,脸上无限凄然惨伤,却还能一笑。他握住她的手,蓦然觉得手心里是空的。

  弘历说:“五弟,你别急嘛,是杀是放,还要请旨才能办理的。”朱轼在一旁说:“我看这样,四爷和五爷你们先进去看看,皇上如果御体安泰,就回了这件事;如果他不能理事,就叫廷玉他们全都进来,大家商量着办。”众人都觉得他说的有理,弘历哥儿俩就走进了宿宁居。

  两人兜转回来,也还有家常可说,只是那背后的惨伤要张爱玲独自咀嚼,她请求说:"我该回去了!走前总让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吧!"胡兰成默默引她,到了门前,他松开手,张爱玲又笑,嘴角上是说不尽的哀伤。

  路上,弘历对弘昼说:“五弟、你刚才的想法,他们告诉我了,你不要有什么顾忌。急病还要乱投医呢,何况父皇确实病着?只是要把事情办得密着点儿,别让御史们说三道四的。”

  那柴门开合声,呼唤声,偶尔也有乡间的狗叫声,和斗室里一张竹床,一切都昏昏黄黄地罩在油灯里,张爱玲觉得自己恍恍如在另一个世界。外婆避出门,秀美跟去叮咛,无疑是留出空让胡兰成对张爱玲解释。胡兰成试着说明,但语气表情并不自然:"秀美为了让我安心住她娘家,只能跟左邻右舍说我是她丈夫!乡下地方,我也得顾虑秀美的难处......"

  高无庸出来迎接他们,说:“皇上睡得很不安生,好像总在做恶梦似的。这不,又起身来漱口了。爷们要想见,这正是时候。”说着他自己先进去禀报了,才回身挑起了帘子,小声说:“请二位爷进去吧。”

  张爱玲倒也点头,没有说什么,这间屋一角还漏雨,用木桶接着,滴滴答答。张爱玲问他夜里冷不冷,又看房间的床,是两个枕头一套被褥。屋里另有一张板床也搁着被褥,她不愿意多想,胡兰成看到她的眼光,也没有再解释。范秀美这时回来,见他们坐在床上,就坐到床边凳子上。胡兰成神情讷讷地让她安心,勉强笑道:"我还一个劲儿催她回上海!这天又湿又冷......"

  弘历他们一进来就大吃了一惊:这才离开了多大一会儿呀,皇上竟然变得让他们不敢相认了!只见他头发蓬乱,颧骨上有一处明显的红斑,看来他病得比人们说的还更厉害一些。弘历跪着劝他:“阿玛,听说您不叫太医来为您诊病,儿子很不以为然。您的身子是受了风寒才魂不守舍的。这其实只是一种常见病,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吃上几剂药,您就能大安了。”

  秀美答得却随意:"也不会是天天这样!我看张小姐住下来吧!你在,他有人说话,日子好过得多了!"张爱玲看她说话,做针线活,讲到"他"时,自然又亲,看得眼睛又要泛起水雾来了,既是委屈,又是羡慕,还要称赞,她是见了别人一点好处,也不肯骗自己的,口中夸道:"我刚才看你绣的这只狗,绣得真活!那头就偏那一点,就不一样!"

  雍正冷冷地说:“朕哪有什么病,朕是让那贾士芳给缠上了……朕只要一闭眼,就看到他在冲着朕笑……所以,朕这病太医们是诊不好的,让他们来,就会张扬出去……刚才你们进来前,年羹尧也在这里。朕想起来了,他生前不是有个绰号叫‘年豪猪’吗?唉,朕的体气一弱,就一点儿风波也经受不起了……”

  范秀美喜滋滋看着手里的活说:"是吗?我是打发时间!难怪胡先生常说,得抛一赞胜黄金万两!我现在也明白了!"胡兰成看见张爱玲那眼里的恋恋不舍,她是恋着有他的地方,对她,那是人世间最温暖的所在。

  弘历兄弟听他的这些话,全都像是梦话或者呓语,都不禁毛骨悚然。弘历正要解劝,却听雍正问:“西边军事有变,是吗?”

  张爱玲走时仍阴雨绵绵,胡兰成拿伞罩着张爱玲,一路撑到码头船上,又把伞给她:"你拿着!这雨会一路下!"

  弘历惊得浑身一炸,忙答道:“哦,是的……不过阿玛是听谁说的?”

  张爱玲声调突然转为急促:"不拿伞!"

  雍正惨然地一笑说:“这是刚才贾士芳告诉朕的……”就在他说这话时,突然灯烛爆出一个灯花来,“嘭”地一声,把雍正吓了个机灵。他不安地挪动身子靠近了弘历,却又微微一笑说,“好了,他退下去了。弘历呀,朕明天不想见群臣了,叫你十六叔和十七叔他们张罗一下过节的事吧。你们兄弟要代朕去送送岳钟麒,命他速返前线应付军事突变。如果出现了朕不能亲自料理的事情,弘历你要敢自己作主。但切记,要和众大臣们一齐商量,要集思广议。你虽然聪慧,但毕竟没有亲自指挥过军事啊。”

  胡兰成明白她那苦而矛盾的心情,她是不要散啊!他笑着安慰她:"拿布伞!拿着!"他拿给她的是一把油布伞,这一转是不散,就海阔天空了。

  弘历强忍着悲痛说:“阿玛放心,儿子心里明白着哪。不过,那特磊是专为欺骗我们而来,朝廷怎能向他示弱呢?儿臣想把他斩了,以儆后来。”

  张爱玲痴望着他,眼里有无限的仓皇。船开动,离岸渐远,船上的人声嘈杂推挤,她无动于衷,紧紧靠在船舷边望着,他还站在那里,还站在雨里送她。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滔滔而下,她哭她的爱,哭她心里的委屈,哭她的绝望但又不能心死,她爱胡兰成这样深,他的感情却像这千古的浊浊黄滔,不能清澈见底,而她无能为力。这一路回去也无风景可赏了,只是灰灰的天,蒙蒙的雨,山也远了,人也远了,惟有一把油布伞,是她千辛万苦得来的情感归宿。

  雍正深深地叹息一声说:“算了,朕何尝不知这特磊十死也不能蔽其辜。但朕的手软了,再也杀不得人了,更不愿杀他这个自投罗网的人。特磊是条汉子,当年圣祖西征时,他就围困过圣祖爷。他还说,老葛尔丹自尽时,他是亲兵,就守在他的身旁……这些,他都对朕说了,可见他并不想回避,各为其主嘛!他已是百战之余的人了,朕不忍下这个手,就放他回去,叫他在战场上与我们刀兵相见吧。”

  张爱玲回到拥挤的上海,重上拥挤的电车,她的命运正如在车里一样,退了又退,避了又避,蜷缩一角,只求能有一方立足之地。然而终究还得下车去,另寻安身立命的天地。

  “那么,皇上赐他的东西,还要不要收回来?”

  张爱玲仍继续给胡兰成写信,这是她循例的倾诉方式:"船要开了,你回岸上去了,我一个人雨中撑伞站在船舷边,对着滔滔黄浪,伫立涕泣久之!随信附上汇票一张,想你没有钱用,我怎么样都要节省的。现在知道你在那里生活的程度,我也有个打算,你不要为我忧心!"

  雍正无力地笑了:“别学得那么小家子气,人都不杀了,还在乎那点儿东西吗……朕现在想歇一会儿了,你们都退下去吧!”弘历听着皇上的话,觉得他虽然身子不好,可头脑还是十分清晰的,也就放心地叩头下去了。

  温州外婆家附近,平日安静的巷道也突然出现了士兵,胡兰成与范秀美两人犹如惊弓之鸟,避到诸暨斯家。范秀美一路伴着胡兰成逃下来,他满心的抱歉,却还贪恋她的温存呵护。欠债欠得还不胜还,惟有不还。

  天已交了子时,疲累极了的雍正却始终不敢合眼。他细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声音十分低微,仿佛是来自天外。它很像是白杨树叶的哗哗声,但又像是一个死人的笑声,而且这笑声在这凄风冷月、深官商墙之内更显得阴森恐怖。突然,窗子上一阵乱响,就像是有人撒上了一把沙子似的。紧接着房檐下几只鸽子惊起,带着哨间飞到远处去了。在它们中间,雍正还似乎听到了怪笑一样的格格声。他腾地一下翻身坐了起来,冲着外面大声怒斥:“是朕让杀了你这个妖道的,你想怎样?别说你罪有应得,就是杀错了,你还能向朕讨还血债吗?!”

  一九四六年夏初,局势稍稍和缓,有人请苏青去编副刊,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要她改名。张爱玲老老实实劝慰她说:"现实也得考虑!你去当主编,我也有条出路可走!我是不介意改名的,我这名字是一直都嫌它俗气,趁机改了也好!"

  大殿里静极了,几个太监吓得浑身筛糠,动也不敢动了。孙嘉淦却就在此时,一步跨进殿来大声说:“臣孙嘉淦在此保驾,哪个妖魔敢来搅我主上安卧!”

  苏青显得很沮丧,她办刊物那意气风发的神采已经不见了,悲苦地说:"你算好的!有个姑姑给你挡一挡,靠一靠,我这一转身,老的老小的小,谁让我靠?现在又这样恶名在外,再嫁也没有人敢沽问斤两,我预备把自己挂在绳上,就这么风干了算了!"

  雍正突然清醒了过来。他说:“噢,是嘉淦哪!来,你坐到朕身边来。”

  烦心事既解决不了,索性不再去想,苏青转而关心张爱玲,问道:"有他的消息吗?"

  孙嘉淦看着惶恐不安的雍正皇帝,不由得心中一酸,就在皇上大炕边上坐了下来说:“皇上,请安枕高卧,臣孙嘉淦今夜就守在您的身旁,看哪个敢来捣乱!”雍正听了这话,果然安下心来,合上了眼睛。他口中还喃喃地说:“有你在,朕就安心了。貌丑心正孙嘉淦,清廉循良杨名时,朕是知道你们的……”他终于稳住了呼吸,沉沉地睡去了……

  苏青谨慎地问,张爱玲微微摇头,她现在不能相信任何人,苏青的话如雪上加霜:"真是天罗地网要捉南京那帮人,听说周佛海在押解的囚车上,哭得一塌糊涂!他太太也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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